风车与鸭语

堂吉诃德向风车发起冲锋……”

头顶的电风扇嗡嗡地旋转着,和孩子们的各种小动作一起搅动夏季躁热的空气。

松柏和其他同学一起摇头晃脑地念诵,不过他并不明白这个名字怪异的人为什么要朝一架风车冲去。

在他的印象中,风车应该还没有一匹马高,虽然他没有见过真的马,也没有去过真正的草原,看见那些神奇的蒙古包……他家也有一架风车,木头做的,看起来没有罗小花家的铁风车漂亮。昨天,爷爷和奶奶刚把它给抬到外面晒台,扬出油菜渣。扇叶转动间,他依稀可以看到一粒粒黑色的种子在木板间跳动,顺着木板滑到大竹篮里,沙子与小小的油菜碎渣则从风车屁股飞出,落在附近的地上。虫子在草丛里拼命地叫着,鬼哭狼嚎,一点都不好听,可惜松柏不能像给电视机调台一样换个好听一点的节目。

昨天他看到电视上在放“两只蝴蝶”,他猜这些虫子不喜欢蝴蝶,因为他们不会唱“两只蝴蝶”。

它们应该也不喜欢“两只老虎”……

事实上,松柏也不怎么喜欢。

教室里风扇里转几圈就会发出“咔咔”的响声,他正偷偷看着藏在语文书后面的“小叮当”漫画书,书是李小航的,松柏昨天去他家下五子棋时向他借的。张小强和郑小莫正在传纸条,他们总是在传纸条,还不让别人看,松柏刚开始很好奇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但张小强那个大块头老是会瞪着他。他们用来传的纸条的纸也很特别,和他们平常用来写字的本子的纸不同,看上去更好一点。长得很漂亮的高小娜说这是信纸,是专门用来写信的。怪不得张小强和郑小莫不会让别人看,怪不得他们还要专门把小纸条折成信封模样。

松柏不会看别人的信,也没人写信给他。

小叮当正在吃他最喜欢的铜锣烧,野比大雄正在吃…老师的身影突然晃到了走神的松柏面前。

瞄了心虚的松柏一眼。

松柏面前只有语文书,向风车发起冲锋的唐吉诃德已经不见了踪影,松柏猜想他应该跳到了下一两个自然段中的某个角落。语文书里的人总是会施展这样的魔法,有时是喜欢写笔记的猎人屠夫,有时是翠鸟,还有鸟的天堂之类的,这些人和动物总是会“咻”的一下,飞到这一行,然后又“啪”的一下坠落到文章末尾。

老师越过了他,站在他身后,停住了。座位在前面的同学不约而同朝松柏的方向看去,张小强和郑小莫趁机又递一封他们的信,有点像电视里的地下接头,发展革命友谊。

老电风扇在有些安静的教室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学校门卫大爷养的鹅也在外面乱叫,听起来像是在跟着风扇一起看热闹,嗑瓜子。

他身后的是路小凡同学,松柏看见老师轻轻拍了拍小凡同学的头。

夏日从小凡同学的梦中醒来,黑夜的宁静化为白天的喧嚣。有人发出了轻笑,然后猛地顿住,在压抑中演变为鸭的言语。

小凡同学看着身边的老师,先是有些呆滞,随后睁大了眼睛,继而低下头,两只小手在堂吉诃德的配图上摸来摸去,一片水渍如同大海淹没了这个可怜的骑士,让骑士的整个身体都变得皱巴巴起来。

萝卜地里,名为小凡的萝卜从属于他的坑里挪了出来,又在下课的铃声中重新种了回去。

高小娜,宁小樱,郑小莫还有其他几个人正在一起跳皮筋,曾小豪和谢小羊在一起发出无良的坏笑。这两个人正在做“油炸蛆米球”,听上去没啥毛病,正规正矩地写在纸上,谁都知道沾了“蛆”字的东西都不会是是什么好词。

可惜这种东西是不会被写在纸上的,松柏猜测曾小豪暂时还不会写这个字,如果他会写日记的话,大概会用多了两个眼睛的“u”拼音来代替。

夏天就从女生们的惊叫,厌恶与小豪、小羊同学的新发现开始,惊叫于上课铃重新响起归于终结,厌恶则像未曾接触的酒水般悠久绵长,始终缭绕于这两个无良男生之上。

松柏揣着口袋里赢来的弹珠,和其他孩子们一同走进教室。左手是一张林小安输完弹珠后抵给他的卡片,上面写着“千年锡杖”。松柏不清楚“锡杖”是什么,也不清楚加了“千年”这两个字之后,“锡杖”会变成什么样。

大概会变成裹了一层又一层麻布的木乃伊?

一进门,刘小君同学一如既往地靠着窗望着外面的鸭和鹅,静静地在那儿发呆,偶尔他会将手中一个超大的漂亮弹珠迎向日光,观察弹珠投在窗楞上的影子。大块头小脑袋的刘小深则坐在刘小君的后面,倚着身子歪着头,朝教室四周看来看去。

这一节还是语文课,老师没有看还在玩耍的这两个人,习以为常地开始上课。

鸭的语停了下来,蜜蜂也飞回了蜂箱。

堂吉诃德也许并不知道有人曾对着他的画像留下了口水,正如松柏不知道手中的“千年锡杖”到底有什么作用,也许它只是单纯的一张由纸做成卡片,除了欣赏之外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