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布鲁图斯

马库斯·布鲁图斯Brutus"Brutus". Lucas Vorsterman I, Peter Paul Rubens. Paper. The State Hermitage Museum
选自普鲁塔克著《希腊罗马名人传》;约翰·德莱顿 英译

马库斯·布鲁图斯[1]是那位尤尼乌斯·布鲁图斯[2]的后裔。古罗马人曾在卡庇托林神庙[3]为这位先辈尤尼乌斯竖立铜像,手持出鞘之剑立于诸王雕像之间,以纪念他驱逐塔克文家族[4]、摧毁君主制的勇气与决心。但那位先祖性情严苛刚硬,如同淬火过度的钢铁,未经学识与思想的柔化,竟因对暴君的愤恨而处决了与塔克文家族密谋的亲生儿子。而本篇传主布鲁图斯不仅秉性纯良,更通过哲学研习提升自我,以政务实践磨砺其庄重温和的天性,堪称德性塑造的典范。正因如此,即便那些最敌视他谋刺凯撒[5]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若此事尚有高尚之举,必归功于布鲁图斯,而所有残暴之行则尽属卡西乌斯[6]。此君虽是布鲁图斯的密友,品性却远不及他纯粹。

其母塞维利娅[7]出身于塞尔维利乌斯·阿哈拉[8]家族。当年斯普里乌斯·梅利乌斯[9]煽动叛乱图谋王位时,阿哈拉怀藏匕首步入市集,假称有私事相商。待对方俯身倾听时,他突以匕首刺之。关于母系血统的记载众所公认,但父系谱系则遭仇视者质疑,他们声称布鲁图斯并非驱逐塔克文者的后裔:因该支系在其两子被处决后已然绝嗣。他们坚称其先祖实为平民,乃某管家布鲁图斯之子,直至近世才跻身公职。然而哲学家波西多尼乌斯[10]记载:史书所言处决两成年之子属实,但尚存一幼子延续血脉直至马库斯·布鲁图斯,更指出当时该家族多人容貌酷似尤尼乌斯·布鲁图斯雕像。此事姑且至此。

哲学家加图[11]乃布鲁图斯之母塞维利娅的兄弟,这位舅父是外甥最景仰并竭力效仿的罗马人,布鲁图斯后来更娶其女波西娅[12]为妻。在希腊各哲学流派中,他虽皆有涉猎,却最推崇柏拉图学派[13]。对所谓“中期学园”[14]不甚认同,故潜心研习古典柏拉图主义。他终生敬重阿斯卡隆[15]的安条克[16],并将其弟阿里斯图斯[17]接至家中为伴,此君学识虽不及许多哲学家,但性情温厚、行事稳健堪称翘楚。至于他与友人信札中常提及的恩皮勒斯[18],乃是随侍布鲁图斯的修辞学家,留有一部题为《布鲁图斯》的凯撒遇刺史,虽篇幅精炼却文笔斐然。

拉丁语方面,他通过练习已能胜任公开演讲与案件辩护,但希腊文写作中,他刻意追求简练的拉科尼亚[19]风格。譬如战争初期致珀加蒙人[20]书:“闻尔等资助多拉贝拉[21],若出于自愿,当知已负我;若非情愿,便以助我证明。”另致萨摩斯人[22]函:“尔等谋事懈怠,行事迟缓,可知终局如何?”告帕塔拉人[23]则云:“克桑托斯人[24]疑我善意,已使故土成为绝望之墓;帕塔拉人托付于我,享尽往昔自由。尔等可效帕塔拉人之明断,勿重克桑托斯人覆辙。”此类文风正是其信札特色。

年少时他曾随舅父加图前往塞浦路斯[25]征讨托勒密[26]。当托勒密自尽后,加图因公务滞留罗得岛[27],先遣友人卡尼狄乌斯[28]接管王室财宝,随即又疑其诚信,遂致信刚病愈在潘菲利亚[29]休养的布鲁图斯,命其即刻赴塞浦路斯。布鲁图斯虽不情愿,既因加图罢黜卡尼狄乌斯有失体面,亦觉此等庶务与醉心典籍的青年才俊不相匹配,但仍恪尽职守。其出色表现赢得加图赞誉,在将托勒密资产悉数变现后,他载着大部分钱财乘船返罗马。

当庞培[30]与凯撒兵戎相见,帝国陷入分裂之际,世人多以为布鲁图斯会站在凯撒一方:因其父当年死于庞培之手。然他以公益为先,认定庞培立场更正当,遂投身其麾下。昔日他路遇杀父仇人庞培时从不施礼交谈,视此为玷污;而今视其为国之大将,竟以财务官身份随塞斯提乌斯[31]赴奇里乞亚[32]。见当地难有作为,闻悉庞培与凯撒即将决战,他主动前往马其顿[33]共担风险。据传庞培见之惊喜交加,当众起身相迎,待若上宾。驻营期间,他除陪伴庞培外皆用于研读典籍,决战前日亦不辍学业。时值盛夏,营地近沼泽闷热难当,布鲁图斯的帐篷又迟迟未至。虽疲惫不堪直至午间才沐浴进食,他却趁着众人或酣睡或忧心战局之际,伏案撰写波利比乌斯[34]史纲要略直至夜幕。

据说凯撒曾严令部将不得战场杀害布鲁图斯,若其愿降则护送来见,若抵抗则任其逃离。此举据信源于对塞维利娅的旧情。凯撒年轻时曾与她亲密交往,而布鲁图斯的出生时间恰逢二人情浓之时,故凯撒疑其为己出。有轶事载:元老院辩论险致共和国覆灭的喀提林[35]阴谋时,加图与凯撒激烈争执之际,有人从外递予凯撒一纸便笺。加图当即厉声指控其通敌,凯撒遂将便笺递还。加图阅后发现竟是其妹塞维利娅的情书,掷还时斥道:“留着吧,你这醉鬼!”遂继续辩论。塞维利娅对凯撒的痴情竟至此等公开境地。

在法萨卢斯[36]惨败后,庞培逃往海上,凯撒军队猛攻营地时,布鲁图斯暗从通往芦苇沼泽的侧门遁走,连夜奔至拉里萨[37]。他致信凯撒后,对方不仅欣然赦免,更待若心腹。当无人确知庞培去向时,凯撒特与布鲁图斯同行探讨。经辩论采信其判断后,凯撒即弃他念,直赴埃及[38]追击。果然如布鲁图斯所料,庞培终命丧于此。

此时,布鲁图斯为友人卡西乌斯争取到了凯撒的宽恕。他又为利比亚国王辩护,尽管此人被指控犯有重罪,但通过他向凯撒的恳求与谏言,竟为其保全了大半疆土。据记载,凯撒初次听闻布鲁图斯公开演讲时,曾对友人说:“我不知这年轻人意欲何为,但不论他意图为何,必是激烈以赴。”因其心志坚定,不轻易为求情者所动,但一旦基于正当理由与道德抉择而行动,便定会贯彻到底。任何谄媚都无法使他听从不义之请,他认为被无耻阿谀之徒的纠缠所征服,实乃伟人蒙受之最大耻辱,即便有人美其名为谦逊羞怯。他常言:那些从不懂拒绝之人,年轻时必未恪守本分。

当凯撒即将远征非洲对抗加图和西庇阿[39]时,将山南高卢[40]的治理权托付于布鲁图斯。此举成为该行省之幸事:当其他地区民众因总督的暴虐贪婪而苦不堪言,如同战争奴隶般受压迫时,布鲁图斯的温和治理,竟使他们在经历前任统治者的灾祸后得到补偿。他还引导民众将所有感激归于凯撒本人,以致当凯撒凯旋途经意大利时,目睹布鲁图斯治下城池与本人增辉的盛况,成为最令人欣慰的景象。

当时数个裁判官职位空缺,众人皆认为最尊贵的城市裁判官之职,非布鲁图斯即卡西乌斯莫属。有说法称二人因旧怨在此竞争中心结更深,尽管卡西乌斯娶了布鲁图斯之妹尤尼娅[41],实则已因家族联姻而结盟。另有人言此纷争实为凯撒暗中操纵,他分别给予二人厚望,最终激化至公开角逐。布鲁图斯仅凭名誉与德行,对抗卡西乌斯对抗帕提亚人[42]的诸多战功。但凯撒听取双方陈述后,与友人商议道:“卡西乌斯理由更充分,但我们须让布鲁图斯任首席裁判官。”于是另授裁判官职位予卡西乌斯。此举非但未能安抚,反令其因失首选而愈愤。在其他事务中,布鲁图斯已获凯撒权力之共享,本可成为首席亲信,却因卡西乌斯及其同僚影响而疏离凯撒。虽自竞争后尚未完全和解,但他开始倾听卡西乌斯友人的劝诫:莫要盲目地被凯撒的软化和拉拢所迷惑,当避开暴君看似善意的恩惠。他们暗示这些优待实为削弱其意志之举。

凯撒亦非毫无戒心,不乏告密者指控布鲁图斯,但他确实忌惮其崇高精神、显赫声望与广泛人脉,唯自信于其道德秉性。当有人告知安东尼[43]与多拉贝拉意图不轨时,他说:“我所惧非肥胖长发之徒,而是苍白清瘦之人”,意指布鲁图斯与卡西乌斯。当有人中伤布鲁图斯时,他捏着自身皮肉说:“岂不知布鲁图斯必会静待此躯壳寿终?”其意似是认定无人比布鲁图斯更适合继承大权。实则毋庸置疑:若他愿稍待时日屈居凯撒之下,待其权力达至顶峰后自然衰落,本可成为罗马中的第一人。但卡西乌斯性情暴烈,更多出于私怨而非公益仇恨凯撒,他憎恶的是统治者本人,而非暴政本身,不断煽风点火。布鲁图斯感受统治之压迫,而卡西乌斯则纯粹仇恨掌权者。其中一桩旧怨关乎他当选市政官时筹集的狮子群,凯撒在卡莱努斯[44]攻占墨伽拉[45]时将其没收。据说这些猛兽曾给墨伽拉人带来大祸:城破之时,他们打开狮笼扯断锁链,欲纵其扑杀入城敌军,不料狮子竟反噬逃散的无数无武装民众,惨状令敌都不忍卒睹。

有人说此事是激起卡西乌斯谋刺凯撒的主因,此说大谬。因卡西乌斯自少年时便对暴君之流怀有天然憎恶。他曾与苏拉[46]之子福斯图斯[47]同窗,当对方在学童间自夸其父至高权柄时,卡西乌斯曾连扇其数个耳光。当福斯图斯的监护人欲追究时,庞培亲自召二人查问。据传卡西乌斯当时说道:“来吧福斯图斯,敢在此重复那些激怒我的狂言,我必如先前般再掌掴你。”此即卡西乌斯之秉性。

但布鲁图斯[48]实被密友的劝说,以及陌生市民的信函与邀约所推动。因为在他推翻王政的祖先布鲁图斯[49]雕像上,人们刻着:“若今有布鲁图斯该多好!”以及“布鲁图斯若在世该多好!”而布鲁图斯的裁判官席(他作为裁判官就座之处)每日清晨都布满此类字句:“你沉睡了,布鲁图斯”和“你非真布鲁图斯”。这些皆因凯撒[50]的谄媚者而起,他们除强加于凯撒的其他不公荣誉外,更在夜间为其雕像戴上王冠,企图煽动民众尊其为王而非独裁官。然事与愿违,正如我在凯撒传中详述。

当卡西乌斯[51]四处游说友人参与反凯撒阴谋时,所有试探对象皆爽快应允,只要布鲁图斯为首脑。因他们认定此举不缺人手与决心,唯需如他这般人物的声望与权威,赋予行动最初的神圣认可。仅凭布鲁图斯存在本身,便足以正当化整个计划。若无他参与,众人行动时必少几分底气,且事后更遭疑忌。若事业正当,世人必确信布鲁图斯不会拒绝。卡西乌斯思虑再三后,主动拜访布鲁图斯,这是他们决裂后的首次会面。互致和解之辞并重续旧谊后,他询问对方是否打算出席三月朔日会议,因据说凯撒党羽届时将提议封王。布鲁图斯答称不会到场。“但若他们传召我们呢?”卡西乌斯追问。“那时,”布鲁图斯答道,“我之责任非保持沉默,而要挺身而出,为祖国自由赴死。”卡西乌斯略显激动地回应:“但哪个罗马人会容你赴死?你岂不自知,布鲁图斯?莫非以为那些在你裁判官席上的字句,是出自织工与店主之手?非也!此乃罗马最显贵之士所期。他们向其他裁判官索要赏金、表演与角斗士,却向你追讨“铲除暴政”的祖传债务。只要你展现他们期待的模样,众人皆愿为你承受一切。”言毕,他拥抱布鲁图斯,二人遂分头试探各自友人。

在庞培的友人中,有位名叫盖乌斯·利加里乌斯[52]的,虽曾被控持武器反对凯撒,却获得了他的赦免。此人并未因被宽恕而心怀感激,反因需要乞求赦免而倍感压抑,由此憎恨凯撒,并成为布鲁图斯最亲密的友人之一。布鲁图斯前去探望,见他卧病在床,便说道:“啊,利加里乌斯,你竟在如此关头病倒!”闻听此言,利加里乌斯撑起身体,以肘支榻,握住布鲁图斯的手说:“但是,布鲁图斯,若你正谋划配得上你身份的事业,我便无碍。”

自此时起,他们试探所有敢于信任的熟人的意向,将秘密告知他们,不仅吸纳密友,凡他们认为勇敢无畏、视死如归者皆纳入计划。他们甚至对西塞罗[53]守口如瓶,尽管其深受众人信任与爱戴。他们唯恐西塞罗那本就怯懦的天性,加之年迈的疲惫与谨慎。若让西塞罗如惯常般权衡每个细节,确保每一步都万无一失,反而会挫伤他们在此亟需速决之事上的锐气。事实上,布鲁图斯还有两位同伴:伊壁鸠鲁派[54]的斯塔提利乌斯[55]和崇拜加图的法沃尼乌斯[56],他之所以未吸纳他们,是因为某日与他们交谈时,曾远远试探,提出一些哲学家常辩论的问题以观其立场。法沃尼乌斯断言内战比最不合法的君主制更糟。而斯塔提利乌斯则认为,为邪恶愚蠢之人陷入危难,非智者所为。但在场的拉贝奥[57]反驳了二人。布鲁图斯当时沉默不语,仿佛那是难以决断的复杂争论,但随后便将全盘计划告知拉贝奥,后者慨然应允。接下来他们认为当务之急是争取另一位别号“阿尔比努斯[58]”的布鲁图斯。此人本身并无大勇,却因豢养大量角斗士以供公演而颇具分量,且深得凯撒信任。当卡西乌斯和拉贝奥与他商谈此事时,他未置可否。但当他与布鲁图斯单独会面,得知布鲁图斯乃行动首领时,便立即同意参与。其余人等,大多亦是因布鲁图斯之名而加入。尽管他们既未立誓也未举行任何神圣仪式来确保彼此忠诚,但所有人皆严守秘密,如此谨慎,如此缄默,以至于纵然诸神通过预言、异象和祭祀征兆发出警告,仍无人采信。

此时布鲁图斯深感罗马最高贵的精神皆系于他一身,无论德行、门第还是勇气。他暗自思量将面对的全部险境,在外竭力保持镇定,但归家后他便判若两人,尤其夜深人静之时。有时忧虑会让他不由自主地从睡梦中惊醒;有时则陷入对困境的反复思量。以致与他同眠的妻子波西娅不可能不察觉他满怀异乎寻常的烦扰,正在酝酿某个危险而复杂的计划。如前所述,波西娅乃加图之女,布鲁图斯作为她的堂兄,在她前夫去世后娶了年轻的她。她曾为前夫生一子名曰比布路斯[59]。现存一本比布路斯所著、名为《布鲁图斯回忆录》的小册子。这位波西娅醉心哲学,深爱丈夫,且富有睿智的勇气,决心在探询丈夫秘密前先考验自己。她将侍女全部屏退,取来修指甲的小刀,在大腿上划出深口,顿时血流如注,随即剧痛袭来,并因伤口引发寒战高热。当布鲁图斯为此极度焦虑痛苦时,她却在极度痛苦中说道:“布鲁图斯,我身为加图之女嫁与你为妻,非如妾室仅共享床笫饮食,而是要分担你所有的顺境与厄运。而你呢,就关心我而言,我无可指摘;但于我而言,若不能分担你隐藏的悲痛,不能被接纳参与需要保密与信任的谋划,又能给你什么爱的证明,什么慰藉?我深知女子天性似显软弱,不足与谋机密。但毫无疑问,布鲁图斯,高贵的出身、教养以及与贤德之士的交往,对品性塑造自有其力。我可以自豪地说:我是加图之女,布鲁图斯之妻。在这两个头衔中,我往日自信不足,但如今我已考验己身,发觉我能蔑视痛苦。”言毕,她向他展示伤口,并陈述了这番坚忍的试炼。布鲁图斯见状大为震惊,向天举手祈求神明助他完成大业,以证明自己配得上波西娅这样的妻子。于是他安慰了妻子。

元老院会议既已定下时日,众人皆信凯撒届时将出席,他们便商定利用此良机,如此他们便可齐聚而不招疑。此外,他们希望所有最高贵、最具影响力的罗马领袖,一旦大事完成,便会立即挺身捍卫共同自由。就连集会地点似乎也是出于神意而利于他们行事。那是一条柱廊,与剧院相连,内有宽敞壁龛,其中矗立着庞培的雕像,这是罗马人名在他以柱廊和剧院装饰该城区时所立。元老院便被召集于此,会期定在三月中旬(三月十五日[60]乃罗马人对该日的称谓),仿佛某种超自然之力正将那人引向此地,去承受他处死庞培的惩罚。

天刚破晓,布鲁图斯便带着一柄除他妻子外无人知晓的匕首出门。其余人等齐聚卡西乌斯家中,带出他那当日将穿上成人托迦的儿子前往广场。众人随后皆至庞培柱廊,静候凯撒前来元老院。正是在此,任何知晓他们图谋的人,都会惊叹这些人在极端危险的行动中表现出的沉着与坚定:他们中许多人身居裁判官之职,需依职责审理裁决案件,而他们不仅平静听取所有申诉与辩护,仿佛心无旁骛,更以全神贯注的耐心,做出精准判决。当一人拒绝接受布鲁图斯的裁决,并大声喧哗、多方举证要向凯撒上诉时,布鲁图斯环顾在场众人道:“凯撒不曾阻碍我,将来也不会阻碍我依法行事。”

然而诸多异常意外困扰着他们,纯属偶然地横阻于前。首要者是凯撒的迟迟未至。尽管白日将尽,他却因妻子阻拦及占卜师因其祭牲显现缺陷而禁止外出。另一桩是:有人走向同谋之一卡斯卡[61],握住他的手说:“你对我们隐瞒了秘密,但布鲁图斯已全盘告知。”卡斯卡闻言大惊,对方却笑道:“你怎么突然如此阔绰,竟要竞选市政官?”卡斯卡险些因对方模棱之言泄露机密。接着元老波皮利乌斯·莱纳斯[62]比往常更热切地向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致意后,在他们耳边低语:“我祝愿你们心想事成,并劝你们莫再迟疑,此事已非秘密。”言毕即去,留他们深疑事已泄露。此时忽有人从布鲁图斯家中赶来,报知其妻生命垂危。原来波西娅因对事件的期待而心神极度不宁,无法承受巨大焦虑,几乎不能安坐家中。每闻细微声响或人语,她便如酒神狂女般惊起,向每个从广场归来者追问布鲁图斯动向,并接连遣人探询。最终,在长久期盼等待后,她的体力再难支撑,心神被疑虑恐惧压倒,开始失去自制,陷入昏迷。她来不及返回卧室,便坐在侍女中间,突感晕厥,意识模糊,面色骤变,言语尽失。见此情形,侍女们失声惊叫,许多邻人奔至布鲁图斯门前询问,消息迅即传开:波西娅已死,尽管在侍女救护下她稍后苏醒,恢复了神志。布鲁图斯闻讯悲痛万分。这并非没有缘由,但他并未因私痛而放弃公共使命。

此时忽有消息传来:凯撒正乘轿而来。原来他因献祭时的不祥之兆而气沮,决定当日不处理任何重大事务,推迟至他日,以抱病为由推辞。他刚出轿舆,不久前祝愿布鲁图斯行动顺利的波皮利乌斯·莱纳斯便迎上前去,与他长谈良久。凯撒始终静立,看似专注异常。密谋者们(姑且以此称之)听不清交谈内容,但根据自身心虚猜测此次会谈恐将揭露他们的叛行,再度灰心丧气,彼此相顾,从各自神情中达成共识:不应坐以待毙,而须全体自戕。正当卡西乌斯等人将手探入袍下握紧匕首,正要抽出之际,布鲁图斯仔细观察莱纳斯的神色举止,发觉他是在恳切请求而非指控,便默不作声。因现场混有许多不知情者,但他以欣然神色鼓舞了卡西乌斯。稍顷,莱纳斯吻过凯撒的手后离去,清楚表明他的全部说辞仅关乎自身私务。

待元老们先行进入议事厅后,其余同谋者紧紧围住凯撒的座椅,佯装有请愿要呈递。与此同时,特雷博尼乌斯[63]在门口绊住安东尼,使他在外交谈。凯撒入内时,全体元老起身致敬。他刚就座,众人便簇拥上前,指派同谋之一提利乌斯·辛布尔[64]为遭流放的兄弟说情。众人齐声附和,握住凯撒的手,亲吻他的头与胸。但他起初推开他们的恳求,随后见他们不肯罢休,便猛然起身。此时辛布尔双手扯住他的长袍拽下肩头,立于其后的卡斯卡趁机抽出匕首,在他肩头留下第一道轻伤。凯撒抓住匕首柄,用拉丁语高喊:“恶徒卡斯卡,你做什么?”卡斯卡则用希腊语呼唤兄弟相助。此刻他发觉许多手在攻击自己,环顾四周试图突围,却见布鲁图斯亦持匕相向,便松开卡斯卡的手,以长袍蒙头,任凭乱刃加身。众人如此急切地扑向躯体,如此多的匕首交错砍刺,以致误伤彼此。布鲁图斯手上亦受创,所有人皆血污满身。

凯撒既遭戕害,布鲁图斯迈步至中央,本欲发表演说,召唤并鼓励元老们留步。但元老们惊惶四散,门口一片混乱拥挤,尽管无人追击。因为他们早有明确决议:除凯撒外不杀一人,旨在号召众人共赴自由。事实上当初商议行动方案时,其他人都主张必须将安东尼与凯撒一同除去,因视其为傲慢之徒、君主制鼓吹者,且凭借亲密交往在军中根基深厚。他们特别强调:此时的他除了天性高傲野心外,更兼具凯撒顾问与同僚的尊荣。但布鲁图斯反对此议,先斥其不公,后给予希望,认为安东尼或可转变。他相信如此天赋卓越、崇尚荣誉之人,若被他们的壮举激发竞逐之心,在凯撒被清除后,或能抓住时机与他们共同恢复祖国自由。布鲁图斯由此保全了安东尼性命。但安东尼在普遍恐慌中换上平民服装逃遁。布鲁图斯及其党人则行进至卡庇托林山,沿途展示血手与出鞘之剑,向民众宣告自由。起初各处充斥哭喊喧嚣,人们因突发惊变而疯狂奔窜,更增城中混乱。但因未见后续流血事件,街巷货物亦未遭劫掠,元老们与众多民众便鼓起勇气上山面见卡庇托林山中众人。人群聚集后,布鲁图斯向他们发表了非常得民心、且切合时局的演说。当人们喝彩欢呼,要他下山时,众人重拾信心,降至广场。其余人杂乱相混,但众多显要人物簇拥着布鲁图斯,以殊荣自卡庇托林山护送他至演讲台[65]。众人见到布鲁图斯时,虽成分混杂且皆易骚动,却顿生敬畏,秩序井然地静候他发言。他开口时,人群皆屏息聆听。但并非所有人都乐见此举。当辛纳[66]开始发言指控凯撒时,他们突然暴怒,以恶语斥骂,迫使全体再度退守卡庇托林山。布鲁图斯预计将遭围困,便遣散了随行中最显赫者,认为未参与者不应分担危险。

翌日,元老院集会于大地神庙[67]。安东尼、普兰库斯[68]与西塞罗相继发表演说,倡导普遍和谐与既往不咎,最终裁定:这些人不仅应免于恐惧与危险,执政官还须考量授予何种荣衔为宜。决议既毕,元老院散会。安东尼遣其子为人质至卡庇托林山后,布鲁图斯及其同伴下山,双方互致问候,彼此邀约,全体齐聚一堂。安东尼设宴款待卡西乌斯,雷必达[69]同样礼遇布鲁图斯,余人则各由相识友朋邀请接待。天明时分元老院再度集会,决议感谢安东尼遏止内战端倪。随后在场的布鲁图斯及其同僚皆获赞颂,并被分配行省:克里特归布鲁图斯,阿非利加属卡西乌斯,亚细亚归特雷博尼乌斯,比提尼亚属辛布尔,另一布鲁图斯则获波河沿岸的高卢。

此后,众人开始审议凯撒的遗嘱及葬礼安排。安东尼要求当众宣读遗嘱,且遗体不得私下或屈辱下葬,以免进一步激怒民众。卡西乌斯强烈反对,但布鲁图斯却让步允准,这似乎是他第二次犯下过错。正如此前饶恕安东尼性命而遭同党非议,为密谋树立起危险强敌;如今又容他主持葬礼,更是陷入彻底且无可挽回的失误。因遗嘱显示:凯撒赠予每位罗马公民七十五德拉克马[70],并将台伯河对岸的花园(命运女神庙[71]现址)捐予公众。全城顿时燃起对他不可思议的挚爱,以及痛失他的激情。当遗体被抬至广场,安东尼依习俗致悼词颂扬凯撒,发觉群众被其言辞打动后,便转入悲怆语调,展开凯撒的血衣,展示其上密布的刺孔与伤口数量。此刻但见一片混乱:有人高呼杀死凶手,另一些人如昔日克洛狄乌斯煽动民众那般,扯走周边店铺的长凳桌椅,堆成巨大柴堆,置凯撒遗体于其上,点燃火焰。此处更被众多神庙与其他圣地环绕,使他们仿佛在某种神圣仪典中焚化遗体。火苗刚窜起,人群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抓起半燃的木柴,奔遍全城去纵火焚烧弑杀凯撒者的宅邸。但密谋者们早已严加防备,击退了这场危机。

然而,有位诗人名叫辛纳,与密谋罪行毫无牵连,反倒是凯撒的朋友。此人梦见凯撒邀他共进晚餐,他婉拒不去,但凯撒极其恳切地敦促挽留,最后竟握住他的手,将他引向一处幽深黑暗之地,他只得惶恐惊愕地被迫相随。此梦过后,他大半夜都在发烧。尽管如此,清晨听闻凯撒的遗体将出殡安葬,他羞于缺席这场庄严仪式,便出门混入人群。此时他们已被安东尼的演说激得狂怒不已。众人认出了他,却误将他当作不久前公开谴责抨击凯撒的那个辛纳,便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此事与安东尼所引发的变局,主要地惊动了布鲁图斯及其同党,为安全计,他们撤离了罗马。最初他们在安提乌姆[72]暂驻,打算待民众的狂怒自行耗尽平息后立即返回。他们预期这在易受任何突发激烈情绪左右的混乱群体中会很快实现,尤其元老院仍对他们有利:尽管未追究撕碎辛纳的那些人,却严加搜捕以期惩罚袭击布鲁图斯与卡西乌斯友人宅邸者。此时,民众也开始对安东尼不满,因察觉他正在为自己建立某种君主制。他们渴望布鲁图斯归来,期待并希望在他以裁判官身份向公众展示的竞技与演出中见到他。许多曾在凯撒麾下服役的老兵此时正埋伏等候,并已分小股潜入城中,凯撒曾赐予他们土地与城市。然而,布鲁图斯知晓了这件事,不敢亲自冒险前来。不过在他缺席期间,仍有极尽豪奢的演出奉献给民众:布鲁图斯调集了大量各类野兽,下令不得送回或保留任何一头,而须全部用于公共演出。他亲赴那不勒斯[73]招募众多演员,听说有位名为卡努提乌斯[74]的舞台表演备受推崇,便致信友人竭力劝说其前来罗马(因卡努提乌斯是希腊人,无法强迫)。他还写信给西塞罗,恳请他务必亲临演出。注意:从这里开始,您需要区分已经被刺杀的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和年轻的凯撒,即屋大维(Octavius)

正当局势如此时,因年轻的凯撒[75]来到罗马,又生骤变。他是凯撒甥女之子,被凯撒收为养子,并在遗嘱中立为继承人。凯撒遇刺时,他正在阿波罗尼亚[76]求学,原计划在那里迎接前往远征帕提亚人途中的凯撒。但闻其死讯,他立即赶回罗马,为讨好民众,自称凯撒,并严格按遗嘱向公民分发遗赠金钱,很快便压过安东尼。他通过向士兵慷慨散发的金钱与赏赐,聚集并争取了大量曾在凯撒麾下服役者。连西塞罗本人也因对安东尼的憎恨而支持年轻的凯撒。布鲁图斯对此极为不满,在信中严厉斥责他,称察觉西塞罗能很好地忍受暴君,只是惧怕憎恨之人成为此君。如此褒扬凯撒的言行,表明其目标是甘受轻松的奴役。“但我们的祖先,”布鲁图斯说,“连温和的主人都无法忍受。”他进一步补充,就他个人而言尚未完全决定应战或求和,但有一点他已坚定决绝:永不为奴。他诧异西塞罗竟畏惧内战之险,却不更惧耻辱与污名的和平。推翻安东尼暴政后给予他的奖赏,竟是特权以扶植凯撒为暴君取而代之。此乃布鲁图斯致西塞罗的首批信件口吻。Andromache Mourning Hector"Andromache Mourning Hector". Sculpture. The State Hermitage Museum 尽管这副雕塑作品是讲安德洛玛刻哀悼赫克托耳的场景,但它表现出来的强烈的悲伤感,使我选择它作为配图。

此时罗马城分裂为两派,一些人投向凯撒,另一些人则依附安东尼。士兵们仿佛在公开叫卖自己,谁出价高便投靠谁。布鲁图斯开始对此等行径的善果感到绝望,决意离开意大利,陆路穿越卢卡尼亚[77]抵达海滨的埃利亚[78]。至此,他们认为波西娅宜返回罗马。她与布鲁图斯分别时悲痛欲绝,却竭力掩饰。尽管她坚忍非常,一幅偶然得见的画作却泄露了心绪。此画题材取自希腊:赫克托耳[79]离别安德洛玛刻[80]迎战希腊人时,将幼子阿斯提阿那克斯[81]交到她怀中,而她凝视着孩子。每见此画,情境的相似令她泪如泉涌,每日数次前往观看,对画垂泪。值此之际,布鲁图斯的一位友人阿基利乌斯[82]吟诵荷马[83]史诗中安德洛玛刻对赫克托耳所说的诗句:【Hom. II. 6.425-430】[425] And my mother, that was queen beneath wooded Placus, her brought he hither with the rest of the spoil, but thereafter set her free, when he had taken ransom past counting; and in her father’s halls Artemis the archer slew her. Nay, Hector, thou art to me father and queenly mother, [430] thou art brother, and thou art my stalwart husband. Come now, have pity, and remain here on the wall, lest thou make thy child an orphan and thy wife a widow. And for thy host, stay it by the wild fig-tree, where the city may best be scaled, and the wall is open to assault.

“但赫克托耳,你
对我既是父亲亦是慈母,
我的兄弟,我挚爱的夫君。”

布鲁图斯微笑着答道:“但我不能像赫克托耳回答安德洛玛刻那样回复波西娅”:【Hom. II. 6.485-495】[485] and he stroked her with his hand, and spake to her, saying: “Dear wife, in no wise, I pray thee, grieve overmuch at heart; no man beyond my fate shall send me forth to Hades; only his doom, methinks, no man hath ever escaped, be he coward or valiant, when once he hath been born. [490] Nay, go thou to the house and busy thyself with thine own tasks, the loom and the distaff, and bid thy handmaids ply their work: but war shall be for men, for all, but most of all for me, of them that dwell in Ilios.” So spake glorious Hector and took up his helm [495] with horse-hair crest; and his dear wife went forthwith to her house, oft turning back, and shedding big tears. Presently she came to the well-built palace of man-slaying Hector and found therein her many handmaidens; and among them all she roused lamentation.

“管好你的织机,给你的侍女们立规矩。”

“因尽管她身体的天然柔弱使她无法完成唯男子气力方能成就之事,但她的心智却如我们中最杰出者般英勇无畏、为国奋进。”此记述载于比布卢斯(波西娅之子)所撰布鲁图斯回忆录中。

布鲁图斯由此登船,航至雅典[84],受到民众以欢呼与授予荣誉所表达的盛情接待。他寄居在一位私人友人家中,并成为学园派哲学家特奥姆涅斯托斯[85]与逍遥派哲学家克拉提波斯[86]的常客,如此沉浸于哲学探究,似已将公务全然搁置,完全闲暇于学问。然而在此期间,他未被猜疑,正秘密备战。为此他派赫罗斯特拉图斯[87]前往马其顿[88]争取当地将领支持,同时亲自争取并掌控了所有当时在雅典求学的年轻罗马人。其中有西塞罗之子,布鲁图斯对其处处赞誉,称无论醒睡都不禁钦佩如此气魄非凡、憎恶暴政的年轻人。

最终他开始公开行动,现身于公务,得知有数艘满载财宝的罗马船只从亚细亚[89]返航将途经此地,且由其一位友人指挥,便前往卡律斯托斯[90]附近迎候。寻见他后,说服他交出船只,布鲁图斯举办了格外盛大的宴会,因恰逢他的诞辰。当众人举杯畅饮,满斟对布鲁图斯胜利与罗马自由的期许时,为更鼓舞士气,布鲁图斯唤人取来大碗,握于手中,突然无缘无故、未加思索地高声吟出此句:【Hom. II. 16.835-850】 [835] and with the spear I myself am pre-eminent among the war-loving Trojans, even I that ward from them the day of doom; but for thee, vultures shall devour thee here. Ah, poor wretch, even Achilles, for all his valour, availed thee not, who, I ween, though himself abiding behind, laid strait command upon thee, as thou wentest forth: “Come not back, I charge thee, Patroclus, master of horsemen, [840] to the hollow ships, till thou hast cloven about the breast of man-slaying Hector the tunic red with his blood.” So, I ween, spake he to thee, and persuaded thy wits in thy witlessness.” Then, thy strength all spent, didst thou answer him, knight Patroclus: “For this time, Hector, boast thou mightily; for to thee have [845] Zeus, the son of Cronos, and Apollo, vouchsafed victory, they that subdued me full easily, for of themselves they took the harness from my shoulders. But if twenty such as thou had faced me, here would all have perished, slain by my spear. Nay, it was baneful Fate and the son of Leto that slew me, [850] and of men Euphorbus, while thou art the third in my slaying. And another thing will I tell thee, and do thou lay it to heart: verily thou shalt not thyself be long in life, but even now doth death stand hard by thee, and mighty fate, that thou be slain beneath the hands of Achilles, the peerless son of Aeacus.”

“但命运与勒托[91]之子已铸就我的死亡。”

某些作家补充道,在他在腓立比[92]进行的最后战役中,他向士兵发出的口令正是阿波罗[93],由此推断这突如其来的莫名慨叹乃其彼处败亡之预兆。普鲁塔克记录的这句,看似是写帕特洛克罗斯解释自己死亡的原因,实际上隐藏了《伊利亚特》中后文对赫克托耳之死的预言。

这些舰队的指挥官安提斯提乌斯[94]在分别时,将运送至意大利款项中的五十万德拉克马交给了他。而庞培战败后散落在色萨利[95]的残余士兵,也都欣然踊跃地投奔到他麾下。此外,他还从辛纳手中夺取了五百匹战马,这些马匹本是辛纳要运往亚细亚给多拉贝拉[96]的。随后他航至德米特里阿斯[97],在那里夺取了大量为已故凯撒准备的、用于帕提亚战争的武器,这些武器正要被运送给安东尼。至此,马其顿由裁判官霍腾修斯移交到他手中。周边各国的国王与权贵也都前来表示效劳。于是当消息传来,称安东尼之兄盖乌斯[98]已从意大利渡海,正径直前往与瓦提尼乌斯[99]在都拉基乌姆[100]与阿波罗尼亚的部队会合时,布鲁图斯决意先发制人,抢先夺取这些部队。他立即率领身边人马急速前进。行军异常艰难,需穿越崎岖地带且正值大雪纷飞,但他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负责运送早餐补给的人员被远远甩在后面。就在即将抵达都拉基乌姆时,他因疲惫与寒冷患上了名为“贪食症[101]”的疾病。此病常在过度劳累后侵袭人与牲畜,尤以大雪天气为甚。病因或为身体受寒时自然热量被迫内敛,瞬间耗尽所有储存养分,亦或是积雪融化时散发的刺骨寒气如利刃般切割身体,并摧毁从毛孔散发的热量。因为汗液似乎源于遇冷的热气,在体表被寒气扑灭所致。但此问题我已在别处详加论述。

布鲁图斯愈发虚弱,而全军竟无一人备有食物。他的仆从被迫向敌人求助,一直走到城门处,向执勤哨兵乞讨面包。他们一听说布鲁图斯的状况,便亲自带着食物与饮品前来。作为回报,当布鲁图斯攻占该城时,为他们的缘故,不仅对这些人,更对所有居民表现出极大的仁慈。与此同时,盖乌斯·安东尼抵达阿波罗尼亚,召集附近所有士兵前来会合,但发现他们仍然全部投向了布鲁图斯,且怀疑连阿波罗尼亚的居民也倾向同一阵营,便放弃了该城,来到布特罗图姆[102]。此前他的三个大队在行军途中被布鲁图斯全歼。此后,安东尼试图夺取敌人先期占领的比利斯[103]周边的一些要塞,但其在正规战中被年轻的西塞罗[104]击败。布鲁图斯授予年轻的西塞罗指挥权,并多次借助其指挥才能取得成功。盖乌斯·安东尼本人则在远离援军的沼泽地带被突袭,布鲁图斯本可将其置于死地,却不准士兵进攻,而是率领骑兵在敌军周围周旋,并下令不得杀害任何人,因他们不久都将归于自己一方。果不其然,这些士兵不仅投降,还交出了他们的将军。至此,布鲁图斯已拥有一支规模可观的大军。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盖乌斯极尽礼遇,甚至允许其保留职务徽章。尽管据某些记载,布鲁图斯收到来自罗马的多封书信,特别是西塞罗的来信,建议他处死盖乌斯。直至最终,布鲁图斯察觉盖乌斯开始腐蚀他的军官,并试图在士兵中煽动叛乱,这才将盖乌斯·安东尼押上船严密囚禁起来。与此同时,被盖乌斯腐蚀的士兵退守阿波罗尼亚,并传信给布鲁图斯,要求他前来此处。他答复说这并非罗马人[105]的习俗,犯错者应当主动来到将军面前乞求宽恕。他们照做后,果然获得了赦免。

正当他准备进军亚细亚时,罗马局势变化的消息传来:年轻的凯撒在元老院支持下对抗安东尼,并将对手逐出意大利后,自己也开始变得令人不安。他违法谋求执政官职位,并维持着共和国根本不需要的大批部队。此时元老院对事态发展不满,开始将目光投向境外的布鲁图斯。当元老院颁布并确认将数个行省的治理权授予他时,他感到了危机。于是他派遣使者前往安东尼处,期望达成和解并建立友谊。随后他集结所有部队围城,使自己当选为执政官,尽管按他自己在回忆录中所写,当时他不过是个年仅二十岁的少年。上任伊始,他立即对布鲁图斯及其同谋发布司法传讯,指控他们谋杀了身居罗马最高官职的要人,且未经审讯与判决。据说当传令官按惯例从审判台上高声传唤布鲁图斯出庭时,民众发出清晰可闻的呻吟,而贵族们则悲痛垂首。普布利库斯·西利基乌斯[106]被目睹突然落泪,这成为他不久后被列入公敌名单的原因。此后,年轻的凯撒、安东尼与雷必达三人彻底和解,瓜分了行省,并编制了公敌名单,其中指定处决者达两百人,西塞罗便在其中。

消息传至马其顿的布鲁图斯耳中,他迫于形势,命令霍腾修斯处死盖乌斯·安东尼,为他的友人西塞罗与他的亲属布鲁图斯之死复仇,因为霍腾修斯也被列入公敌名单并遭杀害。正因如此,当安东尼后来在腓立比战役中俘获霍腾修斯后,在其兄弟墓前将他处死。但布鲁图斯在表达中显得更为西塞罗之死的原因感到羞愧,而非为其不幸而悲伤。他说不得不指责他在罗马的朋友们,说他们沦为奴隶更多是咎由自取,而非当前暴君所致。因为他们竟能亲眼目睹并容忍那些连听闻都该无法忍受之事。

在已集结相当规模军队后,他命其开赴亚细亚,并下令在比提尼亚与基齐库斯[107]周边准备舰队。但他自己则取道陆路穿越乡间,致力于安抚并巩固所有途经的城邦,并接见了各地君主。他派人传令至叙利亚,要卡西乌斯前来会合,放弃原定前往埃及的行程:让卡西乌斯明白他们并非为自己攫取帝国,而是为解放祖国才如此漂泊并集结军队。这支军队的使命是摧毁暴君。因此,若他们仍铭记并决心坚持初衷,就不该远离意大利,而应急速前往,竭力将同胞从压迫中解救出来。

卡西乌斯服从了他的召唤,立即返回。布鲁图斯前去迎接,二人在士麦那[108]会面,这是自他们在雅典的比雷埃夫斯[109]分别后首次相见(一人前往叙利亚,另一人前往马其顿)。两人都极为欣喜,并对成功充满信心:他们从意大利出逃时,如同最卑贱的流亡者,既无金钱又无武器,既无舰船亦无士兵,更无可以依赖的城邦,却在短时间内会师时,已拥有充足的舰船、资金以及步骑齐全的军队,完全有实力角逐罗马的帝国大权。

卡西乌斯渴望对布鲁图斯表现出不逊于对方给予的敬意与尊崇。但布鲁图斯总是抢先一步,大多主动前去会面。这既因卡西乌斯年长,也因其体质较自己更为孱弱。人们普遍认为卡西乌斯是位极其老练的军人,但性情严苛易怒,倾向于通过恐惧而非爱戴来统御,尽管在挚友间,他容易退让并嬉笑戏谑。但布鲁图斯因其美德而受民众敬重,被友人爱戴,为贤士钦佩,甚至不被敌人憎恨。因其天性异常温和,胸怀大志,不易受愤怒、欢愉或贪婪之情左右,且坚定不移地维护他视为正确与正直的目标。而为他赢得最深挚爱戴与最高声誉的,是众人对其意图的完全信任。因为从未有人设想,即便是伟大的庞培本人,若他战胜了凯撒,也会将权力交还法律,而非亲自承担治国之责:即便他用执政官或独裁官这类动听头衔来安抚民众,也比如“国王”温和些。人们深信卡西乌斯作为受愤怒与激情驱使之人,常为自身利益超越正义界限,却能如此坚定地承受战争、奔波与危险的一切艰辛。这无疑是为了给自己谋取统治权,而非为人民争取自由。至于先前扰乱罗马和平者,无论辛纳、马略[110]或卡波[111],显而易见,他们视祖国为胜者的赌注,几乎公开宣称他们为帝国而战。但据载,连布鲁图斯的敌人都未以此指控加诸其身。不,许多人亲耳听见安东尼本人说,布鲁图斯是唯一因行动本身的荣耀与昭然正义而密谋反对凯撒之人,其余所有人则出于个人嫉妒与恶意而反对凯撒本人。而从他自己的著述中可明确看出,布鲁图斯并非依赖兵力,而是依靠自身美德。正如他在临战前致阿提库斯[112]的信中所言:他的事业正处于所能期盼的最佳运势。要么他战胜并恢复罗马人民的自由,要么死去,使自己免于奴役。其他事态已确定无疑,唯有一事尚存疑问:他们是作为自由人而生,还是作为自由人而死。他进一步补充,马克·安东尼[113]已为其愚蠢受到应得惩罚,而他本可与布鲁图斯、卡西乌斯与加图[114]并列,却要投靠屋大维[115]。尽管他们现在未必双双落败,但不久必将自相残杀。在此预言上,他似乎并未失准。

当他们在士麦那[108:1]时,布鲁图斯请求卡西乌斯分给他部分巨额财宝,因他本人的资源已耗尽于装备一支足以掌控整个内陆海的舰队。但卡西乌斯的友人劝阻道:“这并不公正,您以如此节俭积攒、如此招人嫉妒获取的金钱,应当给予他用于收买人心、讨好士兵。”尽管如此,卡西乌斯还是分给了他全部财产的三分之一。随后各自分赴指挥岗位。卡西乌斯攻取罗得岛[116]后,在那里表现得毫无仁慈。尽管初入城时,当有人尊称他为’主上’与’陛下’时,他答道自己既非国王亦非君主,而是国王与君主的摧毁者与惩罚者。另一方面,布鲁图斯派人前往吕西亚人[117]处,要求他们提供资金与兵员,但其民众领袖劳克拉特斯[118]说服各城抵抗,他们占据了数座小山丘,意图阻挠布鲁图斯通行。他先派出一队骑兵,趁他们进食时突袭,杀死六百人。随后攻占周边所有小镇与村庄后,他释放全部俘虏且不索赎金,期望以善意赢得整个民族。但他们仍固执己见,愤懑于所受苦难,并鄙夷他的仁慈与人道。直到他将其中最好战者逼入桑索斯[119]城,并围困了他们。他们试图通过游泳与潜水穿越流经城镇的河流逃脱,却被事先布设水中的网拦住,网上系有小铃,可即时通告任何被缠住者。此后,他们夜间出击,夺取数台攻城器械并纵火焚烧。但被罗马人发觉后,被击退回城墙处,此时一阵强风将火焰猛烈卷向城垛,以致邻近数间房屋着火。布鲁图斯唯恐全城毁于一旦,命令自己的士兵协助扑灭大火。

然而,吕西亚人突然陷入一种奇异而难以置信的绝望。这种疯狂最好称之为“求死的强烈渴望”。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奴隶自由民,所有年龄与阶层的人都拼命推开从城墙上赶来援助的士兵。他们自己收集芦苇、木材及一切能找到的可燃物,将火势蔓延至全城,不断添加燃料并以各种方式助长其威,以致火焰四散并环绕整座城市,以如此可怕的方式熊熊燃烧,令布鲁图斯对他们的灾难深感痛心,遂骑马绕城墙而行,热切期望保全这座城市,并向桑索斯人伸出双手,恳求他们珍惜自己、拯救城邦。然而无人理会他的哀求,反而千方百计地寻求自毁。不仅男女,连男孩幼童也发出可怖的哭喊,有的跳入火海,有的从城墙跃下,更有甚者扑向父母的剑刃,袒露咽喉求死。城毁之后,人们发现一名妇女自缢身亡,幼子悬于颈前,手中仍紧握点燃自家房屋的火炬。

这景象如此惨烈,以至于布鲁图斯不忍目睹,仅听闻叙述便潸然泪下,并宣布对任何能拯救桑索斯人的士兵给予奖赏。然而仅有一百五十人被发现违背其意愿而获救。就这样,仿佛命定的毁灭周期已然运转完毕,桑索斯人在历经漫长岁月后,以他们绝望的行径重演了祖先在波斯战争中的灾厄:他们的祖先曾以完全相同的方式焚城自尽。

此后,布鲁图斯发现帕塔拉人[120]决意抵抗、坚守城池,他极不愿围攻,深恐同样的疯狂会攫住他们。不久后,当他掌控的一些帕塔拉妇女作为俘虏时,他未索任何赎金便全部释放。这些妇女返回后,向她们身为显贵的丈夫与父亲禀报布鲁图斯是何等卓越之人,如何节制且公正,说服他们投降并将城邦交到他手中。自此,周边所有城邦皆臣服于他,并发现他的仁慈与善良远超预期。因为与此同时,卡西乌斯迫使罗得岛人交出各自私藏的所有金银,由此筹集了八千塔兰特的巨款,此外还判处该城公共财政再支付五百塔兰特,而布鲁图斯从吕西亚人处所得不超过一百五十塔兰特,且未对他们造成任何其他伤害,随后率军离开,前往爱奥尼亚[121]

在此次远征全程中,布鲁图斯在奖惩应得者方面做出许多值得铭记的公正之举。但其中一事我特予记述,因他本人及所有最高贵的罗马人对此最为欣慰。当伟大的庞培被凯撒推翻后逃往埃及[122],并在佩卢西乌姆[123]附近登陆时,年轻国王的辅臣们商议该如何应对,众人意见不一,有的主张接纳,有的主张驱逐。但来自希俄斯[124]的修辞学教师特奥多图斯[125]当时因缺乏更佳人选而进入议事会,他向他们证明双方皆谬误:那些建议接纳庞培与建议遣走他的人都不对。在他们当前处境下,唯一真正有利的做法是擒获并杀死庞培。特奥多图斯并以谚语结束其论证:“死人不会咬人。”议事会同意了他的意见。作为难以置信且难以预见事件的范例,伟大的庞培就这样被杀。正如这位诡辩者本人竟厚颜自夸,全凭特奥多图斯的修辞与机巧所致。不久,当凯撒来到埃及之后,一些谋杀者得到了应得的报应,遭受了他们罪有应得的惨死。但特奥多图斯虽从命运中借得少许时光,过着卑微可怜、漂泊不定的生活,但这未能瞒过途经亚细亚的布鲁图斯。特奥多图斯被擒获处决,其死比其生更令人铭记。

约此时,布鲁图斯派人请卡西乌斯到萨迪斯[126]城会面。当卡西乌斯启程后,他率友人出迎。全军列阵,皆以“统帅[127]”之名向他们致敬。此刻正如重大事务中常见情形,众多友人与指挥官参与其中,布鲁图斯与卡西乌斯之间已互生猜忌,并有私下指控。他们决定在处理任何其他事务前,立即退入内室。门闭后仅余二人,他们起初相互辩解,继而激烈争执、彼此指责。最终情绪失控以至恶语相向,最后竟相拥而泣。室外友人闻其高声怒斥,皆惊愕不已,唯恐酿成恶果,却不敢闯入,因受命不得入内。然而,曾狂热崇拜加图的马库斯·法沃尼乌斯[128]与其说是凭学识智慧,不如说是以狂放激烈的作风维持着哲学家的形象,他强行冲破守门侍从阻拦闯入室内,并以庄重声调朗诵了荷马笔下涅斯托尔[129]所用的诗句——【Hom. II. 1.245-260】[245] the staff studded with golden nails, and himself sat down, while over against him the son of Atreus continued to vent his wrath. Then among them arose Nestor, sweet of speech, the clear-voiced orator of the Pylians, from whose tongue flowed speech sweeter than honey. Two generations of mortal men had passed away in his lifetime, [250] who had been born and reared with him before in sacred Pylos, and he was king among the third. He with good intent addressed the gathering and spoke among them: “Comrades, great grief has come upon the land of Achaea. Truly would Priam and the sons of Priam [255] rejoice, and the rest of the Trojans would be most glad at heart, were they to hear all this of you two quarrelling, you who are chief among the Danaans in counsel and chief in war. Listen to me, for you are both younger than I. In earlier times I moved among men more warlike than you, [260] and never did they despise me. Such warriors have I never since seen, nor shall I see, as Peirithous was and Dryas, shepherd of the people, and Caeneus and Exadius and godlike Polyphemus, and Theseus, son of Aegeus, a man like the immortals.

“听我劝吧,因我比你们二人都年长。”

闻此,卡西乌斯大笑。布鲁图斯将法沃尼乌斯推出,称其为无耻之犬与伪装的犬儒学者。但他们之间的争执暂时告一段落,二人分别。当晚,卡西乌斯设宴,布鲁图斯邀请宾客。当众人就座后,沐浴完毕的法沃尼乌斯走了进来。布鲁图斯高声宣告他未被邀请,命其至上榻。法沃尼乌斯却强行挤入,卧于中席。宴会在充满机智与哲思的谈笑中进行。

次日,基于萨迪斯人的指控,布鲁图斯公开羞辱一位曾担任过罗马监察官,并被他委以重任,名叫卢基乌斯·佩拉[130]的人,判处其侵吞公款之罪。此举令卡西乌斯颇为恼火。因为就在数日前,他自己的两名友人被控同一罪行时,他仅在私下告诫,却在公开场合赦免他们,并继续任用。借此机会,他指责布鲁图斯在需要更多权谋与宽容的时局中过分严苛。但布鲁图斯要他记住三月十五日[131](他们刺杀凯撒之日),凯撒本人既不劫掠也不压榨人民,而仅仅是那些劫掠者与压榨者的靠山与力量。并让他思考:如果存在任何忽视公正的借口,那么宁可容忍凯撒友人的不义,也不可纵容己方之人不受惩罚。“因为那样,”他说,“我们只会被指控怯懦,而如今,我们却要承担不公正的指控,尽管我们承受了所有艰辛与危险。”由此我们可窥见布鲁图斯的宗旨及其行动准则。

约在他们即将从亚细亚渡往欧罗巴[132]之际,据说布鲁图斯目睹了一个奇异征兆。他天性少眠,通过实践与饮食节制,已将睡眠时间压缩至极少。他白日从不入眠,夜晚亦仅在处理完所有事务后,当其他人都已歇息,无人可与他交谈时。但此时战事已启,需思虑全局,并对结果忧心忡忡,因此在晚餐后小憩片刻(这是他允许自己的首次睡眠)之后,便彻夜处理最紧迫事务。若能及早完成而省出闲暇,他便读书至第三更,此时百夫长与护民官惯于前来听令。就这样,在离开亚细亚前夜,他在帐中独坐至深夜,身旁仅一盏幽灯,全营其余皆沉寂无声。他正独自思忖某事、深陷沉思时,恍惚觉得有人进来,抬眼望向门口,只见一个非自然的、骇人的恐怖形体立于身侧,默然不语。布鲁图斯凛然问道:“你是何人,属人属神,为何事来找我?”那身影答道:“我是你的凶煞,布鲁图斯。你将在腓立比见到我。”布鲁图斯闻此毫不慌乱,应道:“那么我会见到你。”

幽灵甫一消失,他便唤来仆人,众人皆称既未闻任何声响亦未见任何异象。于是他继续守夜至天明,随后去见卡西乌斯,告知所见。信奉伊壁鸠鲁[133]哲学并常就此与布鲁图斯辩论的卡西乌斯,借此机会对布鲁图斯言道:“我们学派的观点是,布鲁图斯,我们所感所见并非皆为真实。感官是最为虚浮且具欺骗性的,而心灵更迅捷机敏,能驱动感官并使其产生各种变化,并无真实事由,如同蜡上印记。而人本身兼具印记者与被印者的灵魂最易通过自身运作,产生并呈现各类形态。我们梦境中想象原则一旦被琐事触发,便会经历一系列最为多样的情感与景象,此乃本性使然,始终处于运动之中,其运动即幻想或构想。但除此之外,就你而言,身体因持续辛劳而疲惫痛苦,自然会影响心灵,使其处于兴奋异常的状态。至于存在超自然之物,或即便存在,它们应具人形、人声或能触及我等之力,则无理由信之。尽管我承认,但愿确有此类存在,使我等不必仅依赖我们的兵器、战马与舰队,所有这些皆如此众多且强大,而是或可确信亦能得到神祇的援助,在这场我们最神圣与光荣的尝试中。”卡西乌斯以如此言论安抚了布鲁图斯的心灵。但就在部队登船之际,两只飞鹰降落于前两杆军旗之上,随他们渡海,始终追随士兵并由他们喂养,直至抵达腓立比,而在战前一日,它们双双飞离。

布鲁图斯已征服这些地区的大部分城池与民族。但他们如今继续进军,直抵与萨索斯[134]隔海相望的海岸,并将任何仍在抵抗的城邦或有势力者尽数降服。此时,诺尔巴努斯正驻扎于名为“海峡”、靠近辛博隆[135]之地。他们将其围困至被迫拔营撤离。诺尔巴努斯几乎全军覆没,唯有安东尼以惊人速度驰援,以致布鲁图斯及其部众闻其抵达时皆难以置信。十日后,凯撒抵达,于布鲁图斯对面扎营,而安东尼则对阵卡西乌斯。

两军之间的空地被罗马人称为腓立比原野[136]。从未有两支如此庞大的罗马军队相互对阵。布鲁图斯的军队在人数上略少于凯撒,但在兵器之华美与装备之精良上则远胜。因为他们的大部分武器皆为金银所制,此乃布鲁图斯慷慨赐予。尽管在其他事务上,他惯于要求指挥官们恪守节俭与自制,但他认为士兵手中与身上所携之财富,将为渴求荣耀者增添气概,并使那些贪恋钱财者为保全这些代表其财产的兵器而更勇猛作战。

凯撒在己方壕沟内举行了阅兵与净秽仪式,并仅分发少量谷物与每人五德拉克马作为献祭之用。但布鲁图斯,或许是怜悯此等贫乏,抑或鄙夷凯撒此种吝啬之举,首先依惯例在旷野举行全军检阅与净秽,随后向每个军团分发大量献祭牲畜,并给予每名士兵五十德拉克马。因此在士兵的爱戴与为其而战的意愿上,布鲁图斯占据极大优势。但在净秽之时,据报有一凶兆降临于卡西乌斯。因其侍从官向他呈献献祭时所戴之花冠时,竟将其上下颠倒。此外,据说此前某次庄严游行中,一尊位于卡西乌斯之前的金色胜利女神像[137]因持像者失足而跌落。此外,每日皆有众多猛禽盘旋于军营上空,且壕沟内某处可见蜂群,占卜师遂命将此区域隔绝于营外,以消除已开始不知不觉侵蚀甚至卡西乌斯本人、动摇其伊壁鸠鲁哲学信念,并已完全攫住并压倒了士兵们的士气。由此,卡西乌斯不愿将所有希望押于当前一战,而建议将战争拖延至更久,考虑到他们在资金与补给上更强,但在兵力与兵器上居劣势。但布鲁图斯则相反,仍如既往渴望速战速决,如此他或可恢复祖国自由,抑或将那些因战争开支、劳役与苛税而受苦的众多民众从苦难中解救出来。且发现他的轻骑兵在数次小规模交锋中始终占优,他因此更受鼓舞而决心已定,且因部分士兵已叛逃至敌方,另一些人开始相互指责猜疑,卡西乌斯议事会中的许多友人改变了意见,转而支持布鲁图斯。但布鲁图斯阵营中有一名为阿特利乌斯[138]者反对其决定,建议他们应度过冬季再战。当布鲁图斯问他期望一年后处境能好多少时,其答曰:“若我别无所得,至少我可活得更久。”卡西乌斯对此回答极为不悦。因此,阿特利乌斯为此备受轻视。于是当即决定次日开战。

当晚用餐时,布鲁图斯显得十分欢欣且满怀希望,并与友人探讨哲学议题,随后歇息。但梅萨拉[139]称,卡西乌斯当晚仅与数位至交私下进餐,且显得心事重重、沉默寡言,这有违其性情与习惯。餐后他恳切地握住他的手,以希腊语(此乃他欲示亲切时惯用的方式)说道:“梅萨拉,请为我作证,我被迫陷入与伟大的庞培相同的境地,须将祖国的自由押于一战。然我等当鼓起勇气,仰赖我们的好运,若我等采取错误策略却对其失去信心,那将是不公的。”梅萨拉称,这些是卡西乌斯与他道别前的最后话语,并邀请他次晚(即其生日)共进晚餐。

黎明甫至,作为战役信号的猩红战袍,展示于布鲁图斯与卡西乌斯的军营中,他们亲自相会于两军之间的空地。卡西乌斯遂对布鲁图斯言道:“愿如我们所望,布鲁图斯啊,今日我等若能取胜,余生便可共享幸福时光,但既然人类最重大的事务最是难测,且若战事不利,我等或难再相见,请告诉我,关于逃亡与死亡,你作何决断?”布鲁图斯答道:“卡西乌斯,当我年少不谙世事时,不知何故竟在哲学上吐露大胆之言,指责加图自杀乃不虔敬之举,而非勇士所为。试图逃避神意所定之进程,而非无畏地承受与经历将临之厄运,却要逃离它。但如今面对自身命运,我已改变心意,因为若天意不按我等愿望处置当下之事,我决意不再以更多希望或战备来验证,而是甘愿随命运而死。因我早已在三月十五日[140]将生命献予祖国,并自那时起,为她之故而享有自由与荣耀地活过第二生命。”闻此,卡西乌斯微笑,拥抱布鲁图斯道:“既已抱此决心,我等便向敌人进军吧,因要么我等自身将胜,要么无需畏惧胜者。”此后,他们与友人商议战阵部署,布鲁图斯向卡西乌斯请求指挥右翼。尽管众人认为此位更适卡西乌斯,既因年资亦因经验。即便如此,卡西乌斯仍顺从布鲁图斯,并将梅萨拉及其最英勇军团置于同翼,于是布鲁图斯立即派出装备精良的骑兵,并随后迅速跟进步兵。

安东尼的士兵们正从他们扎营旁的沼泽地起,横穿平原挖掘壕沟,以切断卡西乌斯与海路的联系。凯撒本应率部就近支援,但因病未能亲临,而其士兵未料敌军会进行正规决战,仅以为他们会以标枪与轻兵器进行一些袭扰,以干扰壕沟中作业的士兵。当他们察觉对方已列阵准备交战,并听到来自壕沟的混乱巨大呐喊时,皆惊愕不已。与此同时,布鲁图斯已将内含作战暗号的口令送至军官处。他亲自骑马巡视各部队,激励士兵,但仅少数人在接战前理解此暗号。他们大多未待口令传达,便以一致冲动与呐喊冲向敌军。此混乱导致阵线不齐,各军团相互分离割裂。梅萨拉所部最先,随后邻近其他军团,越过凯撒的左翼,仅触及边缘而未造成重大杀伤,便绕过该翼,直扑凯撒的大营。如其回忆录所述,凯撒本人刚被抬离,其友马库斯·阿尔托里乌斯[141]曾得一梦,命将凯撒移出营外。众人皆信其已阵亡。因为士兵们已用标枪与长矛在其空置的轿舆上刺出多处孔洞,被攻占的营寨内发生了大屠杀,新近赶来援助凯撒的两千拉刻代蒙人[142]被尽数歼灭。

其余未实施包抄而正面接战的部队,轻易击溃了发现已陷入严重混乱的敌军,并当场歼灭三个军团,乘胜追击溃逃之敌,随其一同冲入营寨,布鲁图斯本人亦在其中。战败者在其绝境中利用了征服者未虑及之处,突袭了布鲁图斯主力部队因右翼脱离追击而暴露分离的部分,但他们遭遇到了顽强抵抗,未能突入敌阵中央。这些战败者击溃了卡西乌斯所指挥的左翼,且当时卡西乌斯所属左翼已然陷入大乱,对另一翼战况也一无所知。布鲁图斯追击敌军的营地后,洗劫并摧毁了它。此时两位统帅皆不在场,因为据说安东尼为避其锋而退入附近沼泽,凯撒自被抬出营帐后便不知所踪。尽管一些士兵向布鲁图斯展示了他们染血的剑,并声称已杀死他,描述其容貌与年龄。此时,布鲁图斯战阵的中军已击退对手,造成重大杀伤。布鲁图斯在各处显然皆是胜者,正如另一翼卡西乌斯为败者。而这一失误毁了他们的事业,布鲁图斯未驰援卡西乌斯,以为他如同自己一样亦是胜者,而卡西乌斯亦未期待布鲁图斯的救援,以为他也被击败了。因为作为胜利属于布鲁图斯一方的明证,梅萨拉力陈其俘获三只鹰徽[143]与众多敌军旗帜,而未损失己方任何一面。但如今,洗劫凯撒营地后归来,布鲁图斯惊异未见卡西乌斯的营帐如往常般高耸,亦不见其他事物保持原状,因为它们在其最初落入敌营时已被立即拆毁掠夺。但一些视力更锐利、更远者告知布鲁图斯,他们看见大量闪亮盔甲与银盾于卡西乌斯营中来回移动,且他们认为,以其数量与甲胄样式,不可能是他们留下守营的那些人。但即便如此,附近所见尸体数量不如预期在如此多军团实际败北后应有的那么多。这首先令布鲁图斯疑心卡西乌斯遭遇了不幸,遂于敌方营地留驻守军,召回那些正在追击者,并重新集结以率其救援卡西乌斯,其命运如下所述。

首先,卡西乌斯对布鲁图斯的士兵未经作战暗号或冲锋命令便发动进攻感到愤怒。随后,在他们取胜后,他同样不悦地看到他们冲向战利品,而忽略包围其余敌军。此外,他让自己行事依赖拖延与观望,而非果敢且目标明确地指挥,他被敌右翼包围,其坐骑全速逃逸、奔向大海,导致步兵亦开始溃退,他察觉后竭力阻止其逃亡并将其带回,并从一逃兵手中夺下一面旗帜,将其插于脚下,尽管他几乎连自己的贴身卫队都无法维持。最终,他被迫与少数随从逃至一俯瞰平原的小丘。但他本人因视力不佳,除其营寨被毁外一无所见,且此亦颇为艰难。但其随从看见一大队骑兵向他移动,此乃布鲁图斯所派者。卡西乌斯以为这些是追击他的敌人。尽管如此,他仍派身边提提尼乌斯[144]前去探查其为何人。布鲁图斯的骑兵见其前来,并知其为卡西乌斯的友人及忠实仆从,他们中与其更相熟者,欢呼雀跃并下马,与他握手拥抱,其余人则围绕他骑行,因见其面而喜不自胜,遂歌唱呐喊。但这却酿成了所能想象的最大灾祸。因为卡西乌斯真以为提提尼乌斯已被敌军擒获,遂喊道:“因过于贪恋生命,我竟活着忍受目睹友人于眼前被俘。”言毕,他退入一空帐,仅带其自由民之一的平达鲁斯[145],自克拉苏[146]在远征安息人[147]中阵亡的灾难以来,他一直为此类情形而保留从安息人处安然脱身的此人。但此刻,他将斗篷拉过头顶,袒露脖颈,伸向平达鲁斯命其斩之。其首级确被发现与身躯分离。但此后无人再见平达鲁斯,由此一些人疑心他未得命令便杀了主人。不久后,他们辨出骑兵为何人,并见提提尼乌斯头戴花冠,尽其所能疾驰向卡西乌斯。但当提提尼乌斯从悲痛友人的哭喊与哀悼中得知此不幸误解及其统帅之死,他拔剑,极度自责其长久滞留以致此祸,遂自刎。

布鲁图斯刚确知卡西乌斯战败,便火速赶往其处,但直至临近其营地方闻其死讯。他遂在遗体旁哀悼,称其为“最后一位罗马人”,断言罗马城再不可能孕育出如此伟岸之魂。他为了避免在营中举行葬礼可能引发骚乱,将遗体送往萨索斯[148]安葬,随后集合士兵予以慰藉。见士兵们缺乏一切必需之物,布鲁图斯承诺每人两千德拉克马作为损失补偿。闻此言,士兵们重振勇气,对此厚赏惊叹不已,在他离去时以欢呼与赞颂相送,誉其为四位统帅中唯一未在战场上被击败的将领。事实上,战况本身证明他自信必胜并非无由,因他以少数军团便击溃了所有抵抗之敌。倘若全军皆奋力作战,且大多数不因追逐战利品而越过敌军的话,他很可能已彻底击溃对方全部兵力。

布鲁图斯这一方阵亡八千人,包括军中仆役,他称这些人为布里吉斯人[149]。而另一方,梅萨拉认为敌方伤亡约两倍于此。正因如此,他们比布鲁图斯更为沮丧。直到傍晚,卡西乌斯的仆人德米特里乌斯[150]来到安东尼处,将取自遗体的衣袍与其佩剑呈上。见此,他们大受鼓舞,遂于次日清晨将全军列阵于野,严阵以待。但布鲁图斯发现两处营地皆动摇混乱,因他的主营塞满俘虏,需要比平常更严格的看守,而卡西乌斯的部队则因统帅更易而心神不宁,加之败军对胜者怀有妒恨。所有被俘奴隶,因其中大量混入士兵中引人猜疑,他下令处死。但对自由民与公民,他释放了部分,言道在敌军中他们更像是囚徒而非与他同行,因为在那里他们是俘虏与奴隶,而在他这里则是自由人与罗马公民。但他被迫暗中藏匿并协助他们逃脱,因察觉其友人与军官们执意要报复他们。俘虏中有演员沃伦尼乌斯[151]与小丑萨库利奥[152],对此二人,布鲁图斯未予理会,但其友人将他们带至面前,指控他们即便在此境地仍不停止戏谑与污言。布鲁图斯因心系他务,对此指控未置一词,但梅萨拉·科尔维努斯[139:1]主张应于舞台上公开鞭笞,再赤身送往敌方将领处,让他们看看自己带着何等酒友与同伴征战。闻此,在场有些人发笑。而曾给凯撒第一击的普布利乌斯·卡斯卡[153]说:“我们在卡西乌斯葬礼上说笑实属不当。但你啊,布鲁图斯,”他补充道,“将通过如何惩处或饶恕这些嘲讽辱没他之人,来显示你对这位统帅的怀念持何等的敬意。”布鲁图斯闻言极为烦乱,答道:“既然如此,卡斯卡,你何须问我,而不自行采取认为合适之举?”此答被视为默许处死这些可怜人。于是这两人被带离诛杀。

此后,他履行承诺给予士兵奖赏,并稍加斥责他们未待作战暗号或命令便混乱进攻敌军,同时许诺若他们在下一战中英勇作战,将赐予塞萨洛尼基[154]与拉刻代蒙[155]两座城池供其掠夺。此乃布鲁图斯生平所有遭非议行为中唯一不可辩驳之事。尽管安东尼与凯撒在胜利后奖赏士兵时更为残忍,他们几乎可说是驱逐了意大利所有原住民,让士兵占据他人土地与城池。但事实上,他们发动战争的唯一目的与终点便是获取统治权与帝国,而布鲁图斯因其德行声誉,既不被允许取胜也不被允许自救,除非以正义与荣誉之道,尤其在卡西乌斯死后,因众人普遍指责某些他本可更宽仁处理之事乃受卡西乌斯建议所致。但此刻,正如暴风雨中船舵折断,水手们勉强钉上其他木块应急,布鲁图斯统率如此大军于动荡之时,既无足以胜任的将领,只得倚重现有之人,并按其建议言行。此举实则旨在重整卡西乌斯的部队。因为他们极为任性难制,在营中因无统帅而胆大妄为,但在战场上却怯懦畏缩,难忘前败之耻。

而凯撒与安东尼的处境亦无改善。因为他们补给匮乏,且营地处于低洼之地,预计将度过极严酷的寒冬。他们因被迫紧贴沼泽扎营,且战后如秋季常态降下大雨,帐篷皆浸满泥泞与水,因天气寒冷立时冻结。正当此际,传来他们在海战中失利的消息。因为布鲁图斯的舰队突袭了正从意大利运来大量援军的船只,并将其彻底击溃,以致仅有极少数人逃脱被杀,而他们也因饥荒被迫以船帆与索具为食。一闻此讯,他们便竭力寻求决战,唯恐布鲁图斯获悉其成功。因为海陆战斗恰巧发生于同日,但因某种不幸,而非其指挥官过失,布鲁图斯直至二十日后方知自己的胜利。倘若他早得此讯,便不会被迫进行第二次会战,因其军粮足以维持长期,且占据极有利地势,营地既可御寒,敌人几乎无法接近,加之他完全掌控海域,并在陆上其所在一翼取胜,本应使他充满希望与信心。但似乎罗马国体已无法忍受多人统治,而必然要求君主制,神明之力为扫除唯一能抵抗、制约帝国之人,阻断了捷报传至布鲁图斯耳中,尽管它仅迟来片刻。就在战前当晚,敌军逃兵克洛狄乌斯[156]前来宣称凯撒已接获舰队覆没消息,故急于求战。但其说辞未获采信,甚至未被布鲁图斯接见,仅被视作缺乏可靠情报或编造谎言以邀宠之辈。

当夜,据说那幻影以先前同样形态再现于布鲁图斯面前,但未发一言便消逝。然而自始便与布鲁图斯并肩作战的哲学家普布利乌斯·沃伦尼乌斯[157]对此异象未作记载,仅称第一只鹰徽被蜂群覆盖,且有一队长手臂自行渗出玫瑰油,而就在战前,两只鹰隼相搏于两军之间的空地,全军保持不可思议的静默,众人皆凝神此景,直至属于布鲁图斯一方的那只败逃。但埃塞俄比亚人之事极为著名:他在营门开启时遇见掌旗官,被士兵视作凶兆而乱刃分尸。

布鲁图斯将军队带入战场列阵对敌后,却久未开战,因他在检阅部队时疑窦丛生,针对其中某些人的告发接踵而至。此外,他见其骑兵并不积极求战,正观望步兵动向。突然,深受他敬重的优秀士兵卡穆拉图斯[158]策马经过身旁,竟投奔敌军而去。见此情景,布鲁图斯悲痛万分。于是他半因愤怒,半因担忧更大叛变,立即率军进攻敌人,此时日已西沉,约在下午三时。布鲁图斯一方占据优势,猛攻左翼致其退却,骑兵见敌军混乱,遂与步兵协同进击。但另一翼,当军官们延伸战线以避免被包围时,因人数居劣,中央变得过于薄弱,无力抵挡首次冲锋便溃逃。击溃这些敌军后,他们立即包抄布鲁图斯后方,而布鲁图斯始终竭尽一位经验丰富统帅与勇猛战士之所能,于危局中运筹帷幄、亲临战阵以图挽回胜局。但他在首战中的优势在次战中反成其害。因为在首战中,被击败的敌军部分当场被杀,但卡西乌斯士兵中逃脱者亦甚少,而这些败兵因受挫而丧胆,将他们的颓靡与混乱传染给了布鲁图斯军队中的其余部分。此处加图之子马库斯战死沙场,他在最高等级、最勇猛的青年军中表现得无比英勇。他既不逃也不退让分毫,始终奋战并高呼其名与其父之名,最终倒在一堆敌军尸体之上。其余最勇敢者皆在护卫布鲁图斯时阵亡。

战场上有一位卢基利乌斯[159],品德高尚之人,亦是布鲁图斯挚友。他见一些蛮族骑兵在追击中对其他人视若无睹,却全力飞驰追赶布鲁图斯,遂决心阻挡他们,虽冒生命危险亦在所不惜。他故意稍稍落后,对他们宣称自己就是布鲁图斯。他们信以为真,更因他请求被带往安东尼处,仿佛畏惧凯撒却敢信任安东尼。这些人因俘获目标而狂喜,自以为幸运转机,遂在夜间押解他同行,并先遣信使通报安东尼他们的到来。安东尼甚悦,亲来相迎。所有听闻布鲁图斯被生擒者皆蜂拥而至,有人哀悯其命运,有人指责其行为有损昔日荣光,竟因过分贪生而甘为蛮族之虏。当双方临近时,安东尼驻足沉思,应以何种态度接待布鲁图斯。但卢基利乌斯被带至面前时,满怀信心言道:“安东尼,你当确信,没有敌人已经或将要生擒马库斯·布鲁图斯(上天不容命运竟能如此凌驾于德行之上!),无论生死,他都将保持与其身份相称的姿态。至于我,乃以欺骗你士兵之计来此,并准备藉此机会承受你将施加的任何严惩。”闻卢基利乌斯此言,众人皆惊。但安东尼转向押解者说:“战友们,我知你们心有不平,因受欺瞒而觉蒙受屈辱,但须知你们所得战利品实优于所求。因你们追寻的是敌人,却给我带来了一位朋友。我实不知若你们生擒布鲁图斯该如何相待,但可以肯定的是,得卢基利乌斯这般人物为友,远胜为敌。”言毕,他拥抱卢基利乌斯,暂将其托付于一位友人照料,此后始终视其为坚定不移的忠实朋友。

此时布鲁图斯已越过一条小溪,水流穿行林间与陡岩之下。夜色已深,他不愿再行,遂坐于一处洼地,巨岩凸出其前,仅有少数军官与友人相伴。他先是仰望繁星满布的夜空,吟诵两句诗行,据沃伦尼乌斯记载,其一为:

“伟大的朱庇特[160]啊,请惩罚这灾祸的肇始者。”

剩下的一句,沃伦尼乌斯说已遗忘。稍后,布鲁图斯逐一念及所有在他眼前阵亡的战友名姓,沉重叹息,在提及弗拉维乌斯[161]与拉贝奥[162]时尤甚。后者为其副将,前者为其工兵长。其间,一位极渴的同伴见布鲁图斯亦同此苦,便取其头盔奔往溪边取水。此时河对岸传来声响,沃伦尼乌斯遂带着布鲁图斯的持盾侍从达尔达努斯[163]外出探查。他们片刻即返,询问取水之事。布鲁图斯意味深长地微笑,对沃伦尼乌斯说:“水已被喝光,但可为你再取。”但那首次取水者再度被遣时,险遭敌军俘虏,虽负伤仍艰难逃脱。

此时布鲁图斯推测己方阵亡者不多,斯塔提利乌斯[164]主动请缨冲破敌阵(因无他路),探查营地状况,并承诺若发现一切安好,将高举火把为号返回。后火把果然高举,斯塔提利乌斯安全抵达营地,但许久未归。布鲁图斯说:“若斯塔提利乌斯还活着,他定会归来。”但他在归途中落入敌手被杀。

长夜将尽,布鲁图斯坐着将头倾向仆人克利图斯[165]与之交谈。仆人未答,唯垂泪不已。随后他屏退持盾侍从达尔达努斯,与之密谈。最后,布鲁图斯以希腊语对沃伦尼乌斯说,提及他们共同的学术研习与昔日训练,恳求对方握住剑柄助其刺入。沃伦尼乌斯拒绝其请,余人亦然。有人言不可久留,必须撤离,布鲁图斯起身说:“确实,我们必须逃离,但不是用脚,而是用手。”他继而与众人一一执手,面容洋溢着欣慰,言道他深感满足的是友人中无一人背叛他。至于命运,他仅因祖国之故而愤怒,就自身而言,他认为自己比胜利者更为幸福。不仅在不久之前如此,即便当下之境亦然。因他将留下如此德行之誉,纵使征服者们拥有全部兵器与财富亦永难企及,正如他们无法阻止后世相信并传颂:这些不义邪恶之徒摧毁了正义良善之辈,篡夺了本不属于他们的权柄。此后,他勉励并恳求周围众人各自寻求安全,随后仅与两三位至交退避。斯特拉托[166]乃其中之一,他们曾一同修习修辞学时相识。他让斯特拉托立于身旁,双手紧握剑柄猛力刺入,遂自尽身亡。但另有说法称,并非他亲自执剑,而是斯特拉托在布鲁图斯恳求下侧首持剑,布鲁图斯奋力撞向剑锋,利刃贯胸立毙。这位斯特拉托后来被布鲁图斯之友梅萨拉(其时已与凯撒和解)带至凯撒闲暇时,梅萨拉含泪道:“凯撒啊,此人曾为我挚爱的布鲁图斯尽了最后一份友谊之责。”凯撒遂善意接纳他,在亚克兴[167]战役的艰苦奋战中重用了他,斯特拉托乃侍奉中证明勇气的希腊人之一。据传梅萨拉本人曾受凯撒赞誉,称虽他在腓立比[168]为布鲁图斯事业而战时为最凶猛之敌,但在亚克兴会战中却展现出最忠实的友人姿态。他答曰:“凯撒,你始终发现我站在最善最义之侧。”TheWife"The Death of Julia, the Wife of Pompey the Great; Portia, the Wife of Decius Brutus, Dying by Suicide". François de Rohan, Giovanni Boccaccio. The J. Paul Getty Museum前者是讲述庞培的妻子茱莉亚(即凯撒的女儿)自尽的场景。后者说的是Decimus Junius Brutus Albinus的妻子Portia用炭火自杀的场景,但离凯撒和布鲁图斯记载更近的Plutarch则记载是Marcus Brutus的妻子Porcia用炭火自尽。究竟是谁呢?

布鲁图斯的遗体被安东尼发现,他命人以其最华贵的紫袍覆盖之。后紫袍被盗,他查获窃贼处死。他将布鲁图斯的骨灰送往其母塞维利娅[169]处。至于其妻波西娅[170],据哲学家尼科拉奥斯[171]与瓦勒里乌斯·马克西穆斯[172]记载:她求死心切,但被日夜看守的友人所阻,遂从火中攫取炽炭,紧闭于口中窒息而亡。但现存布鲁图斯致友人书信中,他哀悼波西娅之死,并指责他们疏于照料,致使她宁求死不愿受病痛折磨。由此可见尼科拉奥斯在时间上可能有误。若此信确系真迹且出自布鲁图斯之手,则让我们了解到波西娅的痼疾与深情,及其殒命之真实情状。


  1. 马库斯·布鲁图斯(Marcus Brutus):罗马共和国末期政治家,刺杀凯撒的主要策划者之一,以其共和理想和哲学修养著称。 ↩︎

  2. 尤尼乌斯·布鲁图斯(Junius Brutus):传说中罗马共和国的奠基者,公元前509年领导推翻塔克文家族统治,建立共和制度。 ↩︎

  3. 卡庇托林神庙(Capitoline Temple):罗马卡庇托林山上的主要神庙,供奉朱庇特、朱诺和密涅瓦,是罗马宗教和政治生活的中心。 ↩︎

  4. 塔克文家族(Tarquins):古罗马王政时代的最后一个王朝,以傲慢的塔克文·苏佩布为代表,其暴政导致罗马君主制被推翻。 ↩︎

  5. 凯撒(Cæsar):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罗马共和国末期军事统帅、政治家,被刺杀前已成为独裁官。 ↩︎

  6. 卡西乌斯(Cassius):盖乌斯·卡西乌斯·朗基努斯,罗马将领,刺杀凯撒的主要策划者之一,以其激烈的反独裁立场著称。 ↩︎

  7. 塞维利娅(Servilia):罗马贵族女性,尤尼乌斯·布鲁图斯之妻,凯撒的长期情人,在政治上具有重要影响力。 ↩︎

  8. 塞尔维利乌斯·阿哈拉(Servilius Ahala):公元前5世纪罗马英雄,传说中刺杀了企图建立僭主政治的斯普里乌斯·梅利乌斯。 ↩︎

  9. 斯普里乌斯·梅利乌斯(Spurius Mælius):公元前5世纪罗马平民,因囤积粮食收买民心被指控谋取王位而被杀。 ↩︎

  10. 波西多尼乌斯(Posidonius):希腊斯多葛派哲学家、历史学家和天文学家,其著作为后世提供了重要的历史资料。 ↩︎

  11. 加图(Cato):马库斯·波尔基乌斯·加图(小加图),罗马政治家、斯多葛派哲学家,以坚守共和原则和道德严谨著称。 ↩︎

  12. 波西娅(Porcia):小加图之女,先后嫁给比布鲁斯和马库斯·布鲁图斯,以其坚强性格和对共和事业的支持闻名。 ↩︎

  13. 柏拉图学派(Platonism):由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创立的思想体系,强调理念论、灵魂不朽和哲学家治国等核心观念。 ↩︎

  14. 中期学园(Middle Academy):柏拉图学园在阿尔克西拉乌斯领导下的发展阶段,以怀疑主义倾向为特征。 ↩︎

  15. 阿斯卡隆(Ascalon):古代巴勒斯坦沿海城市,位于地中海东岸,是重要的文化和商业中心。 ↩︎

  16. 安条克(Antiochus):阿斯卡隆的安条克,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学园领袖,试图调和学园派与斯多葛派哲学。 ↩︎

  17. 阿里斯图斯(Aristus):阿斯卡隆的哲学家,安条克之弟,曾作为布鲁图斯的家庭教师和伴侣。 ↩︎

  18. 恩皮勒斯(Empylus):罗马修辞学家,布鲁图斯的亲密伙伴,著有关于凯撒遇刺的史书《布鲁图斯》。 ↩︎

  19. 拉科尼亚(Laconic):指斯巴达所在的拉科尼亚地区,以其简洁有力的说话方式闻名,“拉科尼亚风格”即指言辞精炼。 ↩︎

  20. 珀加蒙人(Pergamenians):小亚细亚古城珀加蒙(今土耳其贝尔加马)的居民,该城以图书馆和文化成就著称。 ↩︎

  21. 多拉贝拉(Dolabella):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多拉贝拉,罗马政治家和军事将领,凯撒的支持者。 ↩︎

  22. 萨摩斯人(Samians):爱琴海萨摩斯岛的居民,该岛以赫拉神庙和毕达哥拉斯的诞生地闻名。 ↩︎

  23. 帕塔拉人(Patareans):吕基亚地区帕塔拉城(今土耳其地理学家湾)的居民,古代重要港口城市。 ↩︎

  24. 克桑托斯人(Xanthians):吕基亚地区克桑托斯城(今土耳其克尼克)的居民,以其在波斯战争中的英勇抵抗而闻名。 ↩︎

  25. 塞浦路斯(Cyprus):地中海东部大岛,古代重要的铜产地和文化交汇点。 ↩︎

  26. 托勒密(Ptolemy):此处指托勒密(塞浦路斯的),埃及托勒密王朝成员,塞浦路斯统治者,公元前58年因加图征讨而自尽。 ↩︎

  27. 罗得岛(Rhodes):爱琴海东南部岛屿,以其巨像和发达的航海贸易闻名。 ↩︎

  28. 卡尼狄乌斯(Canidius):加图的友人,被派往塞浦路斯接管托勒密王室财宝,后因诚信问题被罢黜。 ↩︎

  29. 潘菲利亚(Pamphylia):小亚细亚南部沿海地区,位于今土耳其安塔利亚省。 ↩︎

  30. 庞培(Pompey):格奈乌斯·庞培·马格努斯,罗马军事统帅和政治家,与凯撒内战并在法萨卢斯战败。 ↩︎

  31. 塞斯提乌斯(Sestius):普布利乌斯·塞斯提乌斯,罗马政治家和军事将领,布鲁图斯曾随其赴奇里乞亚任财务官。 ↩︎

  32. 奇里乞亚(Cilicia):小亚细亚东南部地区,以海盗活动和后来的罗马行省闻名。 ↩︎

  33. 马其顿(Macedonia):希腊北部历史地区,曾是亚历山大帝国的中心,后成为罗马行省。 ↩︎

  34. 波利比乌斯(Polybius):希腊历史学家,以其《历史》著作分析罗马崛起原因而著称。 ↩︎

  35. 喀提林(Catiline):卢基乌斯·塞尔吉乌斯·喀提林纳,罗马贵族,因公元前63年试图推翻共和国的阴谋而闻名。 ↩︎

  36. 法沙利亚/法萨卢斯(Pharsalia/Pharsalus):希腊色萨利地区,公元前48年凯撒在此击败庞培,决定了罗马内战的走向。诗人卢坎(Lucanus)写有同名的《法沙利亚》史诗。 ↩︎

  37. 拉里萨(Larissa):希腊色萨利地区主要城市,庞培在法萨卢斯战败后曾逃往此地。 ↩︎

  38. 埃及(Egypt):古代北非文明,以尼罗河流域为中心,当时由托勒密十三世统治。 ↩︎

  39. 西庇阿(Scipio):昆图斯·凯基利乌斯·梅特卢斯·皮乌斯·西庇阿·纳西卡(Quintus Caecilius Metellus Pius Scipio),罗马将领,小加图的盟友,在非洲对抗凯撒。另外,庞培娶了他的女儿科尔内利娅(Cornelia),即普布利乌斯·利西尼乌斯·克拉苏(Publius Licinius Crassus)的遗孀。 ↩︎

  40. 山南高卢(Cisalpine Gaul):阿尔卑斯山以南的意大利北部地区,包括波河河谷,是罗马重要的农业区和兵源地。 ↩︎

  41. 尤尼娅(Junia):马库斯·布鲁图斯之妹,后嫁给卡西乌斯,是两位刺杀凯撒主要人物之间的重要联系。 ↩︎

  42. 帕提亚人(Parthians):古代伊朗地区的强大帝国,以骑兵战术著称,曾多次与罗马发生冲突。 ↩︎

  43. 安东尼(Antony):马克·安东尼,罗马政治家和军事将领,凯撒的亲密伙伴,后成为后三头同盟成员。 ↩︎

  44. 卡莱努斯(Calenus):昆图斯·孚菲乌斯·卡莱努斯,罗马将领,凯撒的支持者,在内战期间攻占墨伽拉。 ↩︎

  45. 墨伽拉(Megara):希腊古城,位于科林斯地峡,以其商业和军事重要性闻名。 ↩︎

  46. 苏拉(Sylla):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苏拉,罗马独裁官,以其残酷的政治清洗和宪法改革著称。 ↩︎

  47. 福斯图斯(Faustus):福斯图斯·科尔内利乌斯·苏拉,独裁官苏拉之子,卡西乌斯的同窗。 ↩︎

  48. 布鲁图斯(Brutus):此处指马库斯·布鲁图斯,本篇传主,刺杀凯撒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

  49. 布鲁图斯(Brutus):此处指尤尼乌斯·布鲁图斯,传说中推翻罗马王政、建立共和国的英雄,马库斯·布鲁图斯的先祖。 ↩︎

  50. 凯撒(Cæsar):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罗马独裁官,公元前44年3月15日被刺杀。 ↩︎

  51. 卡西乌斯(Cassius):盖乌斯·卡西乌斯·朗吉努斯,罗马将领,刺杀凯撒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

  52. 盖乌斯·利加里乌斯(Caius Ligarius):罗马元老,曾参与庞培阵营,后获得凯撒赦免,但最终参与了刺杀凯撒的阴谋。 ↩︎

  53. 西塞罗(Cicero):马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罗马著名演说家、政治家和哲学家,但未被纳入刺杀凯撒的密谋。 ↩︎

  54. 伊壁鸠鲁派(Epicurean):古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创立的哲学流派,强调快乐主义、原子论和远离政治纷争。 ↩︎

  55. 斯塔提利乌斯(Statilius):伊壁鸠鲁派哲学家,参与了刺杀凯撒的阴谋。 ↩︎

  56. 法沃尼乌斯(Favonius):罗马政治家,以崇拜小加图和对共和原则的坚持而闻名。 ↩︎

  57. 拉贝奥(Labeo):罗马元老,参与了刺杀凯撒的阴谋,以勇敢和坚定著称。 ↩︎

  58. 阿尔比努斯(Albinus):德奇姆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阿尔比努斯(Decimus Junius Brutus Albinus),罗马将领,因豢养大量角斗士而具有影响力,最终参与了刺杀凯撒的行动。《凯撒传》中已说明了该人的具体身份。 ↩︎

  59. 比布路斯(Bibulus):马库斯·卡尔普尔尼乌斯·比布路斯,罗马政治家,波西娅的前夫。 ↩︎

  60. 三月十五日(Ides of March):罗马历法中三月的第15日,公元前44年凯撒在此日被刺杀。 ↩︎

  61. 卡斯卡(Casca):普布利乌斯·塞尔维利乌斯·卡斯卡,罗马元老,刺杀凯撒时第一个刺伤他的人。 ↩︎

  62. 波皮利乌斯·莱纳斯(Popilius Lænas):罗马元老,在凯撒遇刺当天与凯撒进行了长时间交谈,引起了密谋者的恐慌。 ↩︎

  63. 特雷博尼乌斯(Trebonius):盖乌斯·特雷博尼乌斯,罗马将领,在刺杀凯撒时负责在门口绊住安东尼。 ↩︎

  64. 提利乌斯·辛布尔(Tillius Cimber):罗马元老,参与刺杀凯撒的阴谋,行动开始时负责分散凯撒的注意力。 ↩︎

  65. 演讲台(rostra):罗马广场上的著名演讲平台,因其装饰有被俘战船的船首(rostra)而得名,是罗马政治演说的中心场所。 ↩︎

  66. 辛纳(Cinna):卢基乌斯·科尔内利乌斯·辛纳,罗马政治家,在凯撒遇刺后公开谴责凯撒。 ↩︎

  67. 大地神庙(temple of the Earth):罗马宗教建筑,用于供奉大地女神忒勒斯,元老院有时在此举行会议。 ↩︎

  68. 普兰库斯(Plancus):卢基乌斯·穆纳提乌斯·普兰库斯,罗马执政官(公元前42年),后三头同盟时期的重要人物。 ↩︎

  69. 雷必达(Lepidus):马尔库斯·埃米利乌斯·雷必达,罗马将领,后三头同盟成员之一。 ↩︎

  70. 德拉克马(drachmas):古希腊银币单位,也是重量单位,在罗马世界广泛流通。 ↩︎

  71. 命运女神庙(temple of Fortune):罗马神庙,供奉命运女神福尔图娜,通常位于重要公共场所附近。 ↩︎

  72. 安提乌姆(Antium):今安齐奥,意大利拉丁姆沿海城镇,以富庶和神庙闻名。 ↩︎

  73. 那不勒斯(Naples):意大利南部重要城市,最初为希腊殖民地,后成为罗马文化中心。 ↩︎

  74. 卡努提乌斯(Canutius):古罗马著名演员,以其精湛的舞台表演艺术而著称。 ↩︎

  75. 年轻的凯撒(young Cæsar):盖乌斯·屋大维·图里努斯,凯撒的甥孙和养子,后成为罗马帝国第一任皇帝奥古斯都。 ↩︎

  76. 阿波罗尼亚(Apollonia):位于伊利里亚(今阿尔巴尼亚)的希腊殖民地,屋大维曾在此求学。 ↩︎

  77. 卢卡尼亚(Lucania):意大利南部地区,位于第勒尼安海和塔兰托湾之间。 ↩︎

  78. 埃利亚(Elea):意大利南部希腊殖民地,今维利亚,以埃利亚学派哲学闻名。 ↩︎

  79. 赫克托耳(Hector):特洛伊王子,普里阿摩斯之子,特洛伊战争中最伟大的英雄之一。 ↩︎

  80. 安德洛玛刻(Andromache):赫克托耳之妻,以其对丈夫的忠贞和在战争中的悲惨命运而闻名。 ↩︎

  81. 阿斯提阿那克斯(Astyanax):赫克托耳与安德洛玛刻之子,特洛伊陷落后被希腊人从城墙上扔下摔死。 ↩︎

  82. 阿基利乌斯(Acilius):罗马人名,此处具体指布鲁图斯的一位友人。 ↩︎

  83. 荷马(Homer):古希腊史诗诗人,相传为《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作者。 ↩︎

  84. 雅典(Athens):希腊主要城邦,古典时期的文化、哲学和政治中心。 ↩︎

  85. 特奥姆涅斯托斯(Theomnestus):学园派哲学家,柏拉图学派的继承者。 ↩︎

  86. 克拉提波斯(Cratippus):逍遥派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学派的继承者,曾在雅典教学。 ↩︎

  87. 赫罗斯特拉图斯(Herostratus):布鲁图斯派往马其顿的使者,具体生平不详。 ↩︎

  88. 马其顿(Macedonia):希腊北部王国,以亚历山大大帝的征服而闻名。 ↩︎

  89. 亚细亚(Asia):罗马行省,位于小亚细亚西部,以富庶和重要港口城市著称。 ↩︎

  90. 卡律斯托斯(Carystus):希腊优卑亚岛东南部的城镇,以大理石采石场闻名。 ↩︎

  91. 勒托(Leto):希腊神话中的泰坦女神,宙斯的情人,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的母亲。 ↩︎

  92. 腓立比(Philippi):马其顿东部城市,以公元前42年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与屋大维和安东尼的决战而闻名。 ↩︎

  93. 阿波罗(Apollo):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主管预言、音乐、医药等领域。 ↩︎

  94. 安提斯提乌斯(Antistius):罗马舰队的指挥官,具体生平不详。 ↩︎

  95. 色萨利(Thessaly):希腊北部地区,以肥沃的平原和著名的骑兵而著称。 ↩︎

  96. 多拉贝拉(Dolabella):普布利乌斯·科尔内利乌斯·多拉贝拉,罗马政治人物,曾参与内战。 ↩︎

  97. 德米特里阿斯(Demetrias):今沃洛斯(Volos)附近,由马其顿国王德米特里乌斯于公元前293/2年建立,是希腊中部重要港口与军事基地。 ↩︎

  98. 盖乌斯(Caius):盖乌斯·安东尼,马克·安东尼的兄弟,在内战中支持安东尼。 ↩︎

  99. 瓦提尼乌斯(Vatinius):普布利乌斯·瓦提尼乌斯,罗马将领,凯撒的支持者。 ↩︎

  100. 都拉基乌姆(Dyrrhachium):伊利里亚的港口城市,今都拉斯,亚得里亚海的重要港口。 ↩︎

  101. 贪食症(Bulimia):一种疾病,表现为过度饥饿,可能由寒冷、劳累等因素引发。 ↩︎

  102. 布特罗图姆(Buthrotum):伊利里亚的城镇,位于今阿尔巴尼亚。 ↩︎

  103. 比利斯(Byllis):伊利里亚的城市,具体位置和重要性需进一步考证。 ↩︎

  104. 年轻的西塞罗(young Cicero):马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著名演说家西塞罗之子。 ↩︎

  105. 罗马人(Romans):古意大利拉丁姆平原的拉丁民族,后建立罗马共和国和帝国。 ↩︎

  106. 普布利库斯·西利基乌斯(Publicus Silicius):生平不详。 ↩︎

  107. 基齐库斯(Cyzicus):密细亚的城市,位于马尔马拉海南岸,以重要海港闻名。 ↩︎

  108. 士麦那(Smyrna):爱奥尼亚的城市,位于小亚细亚西岸,重要的贸易中心。 ↩︎ ↩︎

  109. 比雷埃夫斯(Piræus):雅典的主要港口城市,位于雅典城西南,是雅典海军的重要基地。 ↩︎

  110. 马略(Marius):盖乌斯·马略,罗马将军和政治家,曾七次担任执政官。 ↩︎

  111. 卡波(Carbo):格奈乌斯·帕皮里乌斯·卡波,罗马政治家,曾支持马略派。 ↩︎

  112. 阿提库斯(Atticus):提图斯·庞波尼乌斯·阿提库斯,罗马骑士,西塞罗的密友和通信者。 ↩︎

  113. 马克·安东尼(Mark Antony):马尔库斯·安东尼,罗马政治和军事领袖,后三头同盟成员之一。 ↩︎

  114. 加图(Cato):马尔库斯·波尔基乌斯·加图,罗马斯多葛派哲学家,共和派领袖,以反对凯撒闻名。 ↩︎

  115. 屋大维(Octavius):盖乌斯·屋大维·图里努斯,凯撒的甥孙和养子,后成为罗马帝国第一任皇帝奥古斯都。 ↩︎

  116. 罗得岛(Rhodes):爱琴海东南部的岛屿,以其巨像和重要港口闻名。 ↩︎

  117. 吕西亚人(Lycians):小亚细亚西南部的民族,以其独特的文化和抵抗外来侵略而著称。 ↩︎

  118. 劳克拉特斯(Laucrates):吕西亚人的领袖,具体生平不详。 ↩︎

  119. 桑索斯(Xanthus):吕西亚的主要城市,以其居民的集体自焚而闻名。 ↩︎

  120. 帕塔拉人(Patareans):帕塔拉城的居民,帕塔拉是吕西亚的重要港口城市。 ↩︎

  121. 爱奥尼亚(Ionia):小亚细亚西岸地区,希腊文化的重要中心。 ↩︎

  122. 埃及(Egypt):北非的古代文明,以其法老、金字塔和尼罗河文明著称。 ↩︎

  123. 佩卢西乌姆(Pelusium):埃及地中海沿岸的港口城市,位于尼罗河最东支流口,战略要地。 ↩︎

  124. 希俄斯(Chios):爱琴海东部的岛屿,以葡萄酒和奴隶贸易闻名。 ↩︎

  125. 特奥多图斯(Theodotus):来自希俄斯的修辞学教师,参与埃及国王议事会,主张杀害庞培。 ↩︎

  126. 萨迪斯(Sardis):吕底亚的首都,位于小亚细亚西部,以富庶和商业活动著称。 ↩︎

  127. 统帅(Imperator):罗马军队对胜利将领的尊称,后来成为皇帝的称号。 ↩︎

  128. 马库斯·法沃尼乌斯(Marcus Favonius):罗马政治家,哲学爱好者,加图的狂热崇拜者。 ↩︎

  129. 涅斯托尔(Nestor):希腊传说中的皮洛斯国王。在《伊利亚特》中以年长智者形象出现,善用早年英勇事迹激励将士;《奥德赛》中则向忒勒马科斯追述特洛伊战争的艰辛。其形象体现了荷马史诗对经验与口述传统的重视。 ↩︎

  130. 卢基乌斯·佩拉(Lucius Pella):罗马监察官,被布鲁图斯指控侵吞公款。 ↩︎

  131. 三月十五日(Ides of March):罗马历法中3月15日,尤利乌斯·凯撒在公元前44年于此日遇刺。 ↩︎

  132. 欧罗巴(Europe):与亚细亚相对的大陆,在罗马语境中主要指意大利和希腊地区。 ↩︎

  133. 伊壁鸠鲁(Epicurus):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学派创始人,主张通过理性追求快乐,避免痛苦。 ↩︎

  134. 萨索斯(Thasos):爱琴海北部的岛屿,以其金矿和重要港口闻名。 ↩︎

  135. 辛博隆(Symbolum):腓立比附近的地点。 ↩︎

  136. 腓立比原野(Campi Philippi):腓立比附近的平原,以公元前42年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与屋大维和安东尼的决战而闻名。 ↩︎

  137. 胜利女神像(Victory):罗马胜利象征的金色雕像,常在军事游行中展示。 ↩︎

  138. 阿特利乌斯(Attellius):布鲁图斯阵营中的反对速战者,具体生平不详。 ↩︎

  139. 梅萨拉(Messala):马尔库斯·瓦勒里乌斯·梅萨拉·科维努斯,罗马将领,后三头同盟时期的重要人物。 ↩︎ ↩︎

  140. 三月十五日(Ides of March):罗马历法中3月15日,尤利乌斯·凯撒在公元前44年于此日遇刺。 ↩︎

  141. 马库斯·阿尔托里乌斯(Marcus Artorius):凯撒的友人,曾梦见凯撒有危险,并建议将其移出营帐。 ↩︎

  142. 拉刻代蒙人(Lacedæmonians):即斯巴达人,古希腊著名城邦斯巴达的居民,以军事化社会和严酷纪律著称。 ↩︎

  143. 鹰徽(eagles):罗马军团的象征,通常由银或铜制成,代表军团的荣誉与身份。 ↩︎

  144. 提提尼乌斯(Titinius):卡西乌斯的友人和忠实仆从,在腓立比战役中因误会导致卡西乌斯自杀。 ↩︎

  145. 平达鲁斯(Pindarus):卡西乌斯的自由民,曾随克拉苏远征安息,后奉卡西乌斯之命将其杀死。 ↩︎

  146. 克拉苏(Crassus):罗马共和国末期著名政治家和将军,前三头同盟成员之一,在公元前53年远征安息时阵亡。 ↩︎

  147. 安息人(Parthians):古代伊朗高原的强大民族,以其骑兵战术而闻名,曾击败克拉苏的罗马军队。 ↩︎

  148. 萨索斯(Thasos):爱琴海北部的岛屿,以其金矿和重要港口闻名。 ↩︎

  149. 布里吉斯人(Briges):布鲁图斯对一些阵亡士兵的称呼。 ↩︎

  150. 德米特里乌斯(Demetrius):卡西乌斯的仆人,在卡西乌斯死后将其遗物呈给安东尼。 ↩︎

  151. 沃伦尼乌斯(Volumnius):被布鲁图斯军队俘虏的罗马演员。 ↩︎

  152. 萨库利奥(Sacculio):被布鲁图斯军队俘虏的小丑。 ↩︎

  153. 普布利乌斯·卡斯卡(Publius Casca):参与刺杀凯撒的元老,据说给予凯撒第一击。 ↩︎

  154. 塞萨洛尼基(Thessalonica):马其顿的重要城市,位于爱琴海沿岸,由马其顿国王卡山德建立。 ↩︎

  155. 拉刻代蒙(Lacedæmon):即斯巴达,古希腊城邦,以军事化社会和严酷纪律著称。 ↩︎

  156. 克洛狄乌斯(Clodius):敌军逃兵,向布鲁图斯报告凯撒已接获舰队覆没消息,但未被采信。 ↩︎

  157. 普布利乌斯·沃伦尼乌斯(Publius Volumnius):罗马哲学家,布鲁图斯的朋友和战友,著有关于布鲁图斯的传记。 ↩︎

  158. 卡穆拉图斯(Camulatus):布鲁图斯麾下的优秀士兵,在腓立比战役中投奔敌军。 ↩︎

  159. 卢基利乌斯(Lucilius):罗马军官,布鲁图斯的挚友,为保护布鲁图斯而伪装成他被俘。 ↩︎

  160. 朱庇特(Jove):罗马神话中的主神,相当于希腊神话中的宙斯,司掌天空、雷电和正义。 ↩︎

  161. 弗拉维乌斯(Flavius):布鲁图斯的工兵长,在腓立比战役中阵亡。 ↩︎

  162. 拉贝奥(Labeo):布鲁图斯的副将,在腓立比战役中阵亡。 ↩︎

  163. 达尔达努斯(Dardanus):布鲁图斯的持盾侍从。 ↩︎

  164. 斯塔提利乌斯(Statyllius):布鲁图斯的部下,奉命探查营地时被杀。 ↩︎

  165. 克利图斯(Clitus):布鲁图斯的仆人。 ↩︎

  166. 斯特拉托(Strato):布鲁图斯的朋友,曾一同修习修辞学,协助布鲁图斯自杀。 ↩︎

  167. 亚克兴(Actium):希腊西部的海岬,公元前31年屋大维在此击败安东尼和克利奥帕特拉的舰队。 ↩︎

  168. 腓立比(Philippi):马其顿东部的城市,公元前42年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在此被安东尼和屋大维击败。 ↩︎

  169. 塞维利娅(Servilia):布鲁图斯的母亲,凯撒的情人。 ↩︎

  170. 波西娅(Porcia):布鲁图斯的妻子,小加图之女,以坚强和忠诚著称。 ↩︎

  171. 尼科拉奥斯(Nicolaus):古希腊哲学家和历史学家,著有《奥古斯都传》。 ↩︎

  172. 瓦勒里乌斯·马克西穆斯(Valerius Maximus):公元1世纪的罗马历史作家,著有《名人言行录》。 ↩︎